第579章 三千越甲
一月十七日。下午三点。台北。
官邸的院子里种着梅花。
一月份的台北不算冷。十来度。比大陆的冬天暖和得多。梅花开得正好。白色的。粉色的。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散发着淡淡的冷香。
老人坐在二楼书房的窗前。窗户开了一条缝,梅花的香气从缝隙里飘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外面套着黑色马褂。头发剃得很短,脊背挺得笔直。即使坐着,也像一根钉子钉在椅子上。
桌上放着一杯白开水。他不喝茶,不喝酒,不抽烟,几十年如一日。
桌上还放着一份文件。缅方发来的外交照会。
照会的措辞很强硬。大意是抗议残部在其北部地区的军事行动,指他们煽动骚乱、破坏秩序,要求这些人立即从掸邦和克钦邦撤出,否则就要往上告。
老人把照会放下。脸上没有任何不快的表情。
相反,他的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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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
儿子走了进来。四十来岁,圆脸,戴眼镜,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份电报抄件。
"父亲。"
"坐。"
儿子在桌对面坐下来。
老人指了指桌上的照会。
"看过了?"
"看过了。"儿子点头,"我已经让曼德勒的情报组核实了。"
他打开手里的电报抄件。
"情况是这样的。确实有一股我们的残兵,大约一千人左右,从掸邦北部进了高黎贡山以西。时间大概是一月十二日前后。具体是哪支部队、谁带的队、怎么进去的,目前还不完全清楚。曼德勒那边的情报渠道有限。只知道这一千人进去之后,引起了一些骚动。"
老人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一千人。"
"是。大约一千人。"
"一千人就把那里搅得天翻地覆了?"
儿子犹豫了一下。
"缅军的战斗力本来就不行。那里的守军也就三四百人。一千人过去,确实能造成很大的混乱。"
老人靠在椅背上。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儿子认得那种光。那是父亲在想大事的时候才会有的光。
"你看。"
"父亲。"
"一千人。没有统一指挥。没有后勤补给。散兵游勇。就能把此地搅得鸡飞狗跳,把人家的政府气得发外交照会。"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着手。
"那如果派过去一支正规的部队呢?一个团。三千人。有指挥,有建制,有重武器。"
他转过身,看着儿子。
"北边那一片山区肯定也拿得下来。"
儿子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父亲的意思是。"
"在那里建立一个基地。"老人一字一句,"有地盘。有兵员。有补给。有民众支持。"
他走回桌前。
"那里的老百姓恨仰光。山里那些部族,哪一个服得了仰光的管?我们的人去了,打跑了缅军,民众无不夹道欢迎,箪食壶浆。"
儿子看着父亲。他知道父亲一旦有了这种想法,很难劝住。
但他还是说了一句。
"父亲。敌军那边也有情报,说他们在往那个方向调动兵力。滇西那个军。"
老人摆了摆手。
"敌军在半岛打仗,自己那一头都顾不上,哪有工夫管这边。那个军是二线部队,守边境的,不会轻易出动。"
他的语气很笃定。
儿子没有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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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坐回桌前,拿起钢笔。
"给边境那一带的李司令发电报。"
儿子拿出笔记本。
老人口述了几句。意思很简单:缅方北部地区形势有利,守军溃散,山区空虚,立刻出动一个团过去,把此地控制住,就地征兵扩军,等后续指示。
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告诉他,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可错失。"
儿子记完了,合上笔记本。
"我马上发出去。"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又转过身。
"父亲。如果敌军真的也在。"
"发电报。"老人的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
儿子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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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又只剩下老人一个人。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大幅地图。铺在桌上。
缅甸。泰国。老挝。越南。云南。
他的手指从金三角的位置开始。往北划。经过掸邦。经过密支那。划到了江心坡。
然后他拿起笔。在缅北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大圈。
圈住了密支那。圈住了江心坡。圈住了胡康河谷。
他在圈的旁边写了四个字。
开疆拓土。
他看着这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梅花香飘进来。淡淡的。冷冷的。
老人把地图折好。收进了抽屉。
然后他从桌子的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封皮的本子。
日记本。
他拧开钢笔帽。笔尖落在纸上。
先写了日期。一月十七日。
然后写了几行小字,记录了今天收到照会和决定派兵的事。
最后,他在页面的底部,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两行字。
笔力很重。一笔一划。像刻在石头上一样。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
"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写完之后,他把钢笔帽合上,合上了日记本。
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梅花。
三千人的一个团。从边境那一带出发,北上。
那里的混乱。缅军的溃逃。山区的空虚。
他觉得这是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