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预判你的预判

十二月三十日晚上十一点。汉城。联合国军司令部。

一间临时改作作战室的会议厅里，煤油取暖炉烧得正旺。墙上挂着一张半个朝鲜半岛的大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了几十个部队番号。

长桌最靠里的位置，李奇微坐着。胸前的MKII手榴弹已经解下来，放在桌边。他的面前摊着厚厚的一叠卷宗。

Fang。

每一份文件的封皮上都盖着红色的"绝密"印章。

穆迪上校和参谋部的几个参谋围在长桌另一侧，没人说话。他们知道新司令官正在做什么。

李奇微的手翻着卷宗。

一页一页。

速度不快，看的很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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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为参谋。据侧面消息，可能出自东线某部。

其他信息不详。

相关事件从八月份至今，共十四件。

分析组把所有可能与此人有关的事件按时间排了一遍——从内陆到沿海，从地面到空中，每一种都有。

有确证的，有存疑的，也有仅凭口述的。

情报官把最后一页合上，神情凝重，没有说话。

他做这行十几年。见过厚得多的档案，但没见过这么薄、又这么吓人的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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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奇微看得非常仔细。

有几页他反复看了两遍。

最后他把卷宗合上，闭了一下眼睛。

整整闭了三十秒。

然后他睁开，看着穆迪和参谋们。

"先生们。"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我从这些报告里，总结出了三条。"

"第一，此人善于利用我方的麻痹大意，从我们想不到的地方下手。"

"弹药库、港口、机场——每一次都是我们认为'不可能'的地方，他就在那里动手。"

"第二，此人极有预见性。"

"桥上的东西不是临时埋的。营地里的也不是。山上那些炮——都是提前很久就摆好的。"

"他在我们占领这些地方之前，就已经算到了我们会来。"

"他在布局。"

总指挥停顿了一下。

"一个二十出头的人——有这种算计。我们必须正视这一点。"

"第三，此人善于利用对手的盲区。"

"海上那次——没有人想到，快艇能从那片水域里穿出来。因为我们默认，那儿过不去。"

"港口那次——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天上。但真正的火力来自岸上。天上那些，大概率只是做给我们看的。"

"他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向错误的方向。然后从我们忽略的方向打下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李奇微站起来。

"掌握了这三条——"

他走到墙上的地图前。

"——我们就能反过来模仿他的思维。从他的角度出发，去推演他的下一步。"

他转过身，面对所有的参谋。

"先生们，你们认为——方天朔的下一步，会落在哪里？"

整个会议室沉默了。

几个参谋互相看了看，没人第一个开口。

一分钟。

终于，一个年轻参谋站了起来。上尉军衔，脸上还带着没消下去的青春痘。

"将军。"

他清了清嗓子。

"近期有几条情报。"

"一处击落事件的现场，留下的弹壳来自我方装备。"

"南边有人比对通缉令认出了他——说他曾换了身衣服，跟着队伍同行了一段。"

"山区一个村子里，也有人认出了他——说他在家里吃过饭、住过一晚。"

"这几条拼在一起——我们断定他此时在东线活动。"

"上次他已经在西线的城里闹过一回，那边的防御现在加强了不少。他再去的可能性不大。"

"所以我判断——他下一步会落在中部一带。也就是新到的那支盟军的防区。"

"理由是——那支部队刚来，不熟悉这里的地形和打法。他会挑最软的骨头下手。"

对面的人没有立刻回应。

他环顾四周问："其他人？"

几个资深参谋陆陆续续点头。

"是。"

"上尉的判断有道理。"

"加拿大军是新部队。方天朔的打法一向是挑薄弱环节。"

李奇微没说话。

他回到地图前，背对着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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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会议室里的参谋们开始不安地挪动身体。煤油炉烧着煤油的"呲呲"声变得格外清晰。

穆迪几次想开口问，都又忍住了。

整整十分钟之后——

李奇微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然后停下来。

"砰"的一下。

他的食指重重地点在了一个地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的手指聚焦过去。

他指的地方是——

汉城。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