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青岛议战
青岛,山海关路,一处别墅。
野司一号首长在这里疗养,所居住的别墅也就成了办公地点和会议室。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方天朔坐在后排,看着地图上那个熟悉的半岛轮廓。
首长刚刚通报了京城发来的一个情况:半岛那边局势紧张,随时可能擦枪走火。金同志那边准备南下,在问我们的态度。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大家先不要紧张。"首长的声音很平静,"目前还在评估阶段,具体会不会打起来不确定。但上面让我们做个预案——如果那边真打起来,对方介入,我们可能面临什么局面。"
讨论很快变得激烈。
"人民军实力不弱,苏联又支持,应该能速胜——"
"太乐观了!美国人不会坐视不管——"
"那我们怎么办?出兵?跟美国人打?"
"海峡那边怎么办,我们哪有余力管北边——"
首长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想听听年轻同志的看法。"
他的目光扫过后排,落在方天朔身上。
"那个坐后排的小同志,你怎么看?"
方天朔心里一紧。
他知道这是机会,也是风险。说得太准,会让人起疑;说得太浅,又白白浪费了这个机会。
他站起来:"首长,我有几个不成熟的想法。"
"说。"
"第一,眼下有一件事比海峡那边更急。"
这句话一出,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为什么?"一个兵团司令员不高兴地问,"我们准备了这么久——"
"美国。"他说,"如果半岛那边开战,对方一定会介入。不只是介入半岛,还会加强对海峡的控制。舰队很可能直接开进来,挡在我们和对面之间。"
"你怎么知道对方一定会介入?"
"常识。"他说,"美国的战略布局,绝不允许半岛统一。他们需要一个分裂的半岛来牵制周边各方。我们的盟友想速胜,但美国不会给这个机会。"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继续。"首长说。
"第二,半岛那边比海峡对面更紧急。"小方走到地图前,指着鸭绿江,"我们和盟友有漫长的陆地边境。一旦半岛落入对方手中,我们后方的工业基地就直接暴露在威胁之下。我们的老对手,隔着大海,威胁没那么直接——可以晚一步。但北边等不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首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如果半岛真的打起来,部队应该做好北上的准备,而不是继续盯着海峡。"
话音刚落,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方参谋,你这是在动摇军心!"
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军官,坐在侧面,一直没怎么开口。方天朔认出来了——政治部的赵副主任,正是在医院里质问过他的那个人。
原来这个人也来青岛了。
"海峡这边是上级定下的战略任务,"赵副主任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盯着他,"你一个小参谋,有什么资格说'打不了'?"
"我只是分析形势——"
"你分析得倒是头头是道。"赵副主任冷笑一声,"方参谋,我听说你住院的时候说了不少胡话。什么'对方会登陆',什么'战士们不能穿单衣'——你是不是还能预测将来的事?"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方天朔身上,有好奇,有怀疑,也有审视。
方天朔一时间头皮发麻。
他知道赵副主任在怀疑什么。一个普通参谋,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要么是间谍,要么是疯子——无论哪种,都不是好事。
"赵副主任,"方天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我发高烧说胡话,您不会当真吧?"
"胡话?"赵副主任站起来,"那我问你,仁川在哪里?"
"朝鲜西海岸,汉城附近。"
"你为什么会在胡话里提到这个地方?"
方天朔沉默了一秒。
"因为那是最好的登陆点。"他说,"如果我是敌人的总司令,想要切断人民军的补给线,我会选那个地方。那里离首都只有几十公里,一旦登陆成功,人民军军的整条线都会被掐断。"
"所以你不是在说胡话,你是在'分析'?"
"是的。"
"那'战士们不能穿单衣'又是什么意思?"
小方迎着赵副主任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如果我们要过江,那边的冬天是零下三四十度。穿着南方的单衣过去,会冻死人的。"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首长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场交锋,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好了。"终于,首长开口了,"赵副主任,方参谋的话有没有道理,让事实来检验。现在争论这个没有意义。"
首长转向他:"你继续说。如果我们真的要介入,还需要注意什么?你大胆说,参谋嘛,就是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一,打法要对。对方的优势是火力和空中力量,我们的优势是人和地形。所以要打近战、夜战、运动战,拉近距离,让他们的飞机大炮发挥不出来。"
"第二,后勤要跟上。初战肯定能赢,但赢了之后能不能守住,要看补给。特别是冬装——"他看了赵副主任一眼,"那边的冬天不是开玩笑的。"
"第三,要有心理准备。这是一场硬仗,伤亡会很大。但只要我们扛住第一波,对方的战斗意志会动摇。他们不怕死人,但怕死太多人。"
他停下来,看着首长:"总结一句话——准备充分了再动手。准备越充分,代价越小。"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
首长慢慢点头:"你看得比很多人都远。"
他看了看赵副主任,又看了看小方,忽然笑了一下:"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至于是不是'胡话',过几个月就知道了。"
"散会。"首长站起来,"下午继续讨论细节。"
散会后,方天朔刚走出会议室,就被一个参谋拦住了。
"方参谋,首长请你单独去一趟。"
方天朔觉得有些意外。
单独谈话,是好事还是坏事?
参谋带他到了一间小会客室,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首长背对着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小方,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
"二十二岁,能把形势看到这个程度,不简单。"
"首长过奖——"
"不是夸你。"首长转过身来,"我在问你,这些判断,你是怎么得出来的?"
方天朔的心跳差点停滞了。
"赵副主任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首长慢慢走近他,"你说的那些判断,很多比你资历深得多的人都想不到。你一个小参谋,不应该看得这么远。"
"首长,我只是根据公开情报进行推演——"
"推演?"首长打断他,"你推演得比好多老同志都透彻。"
首长在他面前站定,盯着他的眼睛。
"我再问你一次。这些判断,你是怎么得出来的?"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撒谎?首长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像一张无形的网,越收越紧。
终于,方天朔开口了。他用了一个似乎能说的过去的理由。就像有些神算儿童,几个八位数加减乘除后,一口就能说出答案。
"首长,"他的声音很轻,"每当我开始推演时,脑海中有时会自动浮现推演的结果和画面。"
首长的眉头皱了起来。
"在那些画面里,"方天朔继续说,"我看到了很多事情。有些已经发生了,有些还没有发生。我不知道那些画面是真是假,但我知道——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很多人会死。"
他抬起头,迎着首长的目光。
"我不求您相信我。我只求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自己。"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首长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方天朔以为自己完了。
然后,首长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转身走回窗边。
"首长——"
"行了。"首长摆摆手,"你今天说的这些,我记住了。"
他顿了顿。
"真到了那一步——我会来找你。"
他的心脏狂跳。
"是!"
首长点点头,挥了挥手:"去吧。记住,今天的谈话,不要对任何人说。"
"是!"
他敬礼,转身离开。
好险。
但也……好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