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政治交易
塔夫脱在旁边没说话,但他点了点头。他是同意马丁的意见的。
杜鲁门听完。
他没有立刻反驳。
他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看着两个共和党人,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先生们,你们做过股票投资吗?"
塔夫脱和马丁都愣了一下。
塔夫脱先开口:"当然做过,总统先生。"
"好。"杜鲁门点了点头,"那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他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
"你们会不会在股票最低点的时候,抛掉手里的股票?"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钟。
塔夫脱和马丁又对视了一眼。
"当然不会。"塔夫脱回答,"只有傻子才会在最低点抛出股票。"
"对。"杜鲁门说,"只有傻子。"
他身体往前倾了倾。
"先生们,现在美国在朝鲜,就在最低点。我们从鸭绿江被打回三八线。这是最低点。"
"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撤军……"
杜鲁门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我们就是那个在最低点抛股票的傻子。"
马丁想反驳,但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他继续说下去。
"对方这一次是怎么赢的?是钻了我们毫无防备的空子——所有的眼睛都没看见他们是怎么过来的。是钻了那个老头狂妄的空子——他从头到尾不信对方敢来,底下报了多少次,他都当耳旁风。"
"这些都是偶然。这些都是运气。"
"可要是我们现在撤,就等于承认这些偶然和运气,是人家实打实的本事……"
他盯着对面那两个人。
"……那这一跤的影子,会压在我们头上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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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又一次安静了。
杜鲁门接着说。
"五十年。"他一字一顿地重复,"五十年里,美军每一次派兵海外,对手都会想起朝鲜。每一次我们的总统在国会提出军事预算,反对派都会拿朝鲜来攻击我们。每一次我们要争取盟友,英国人、法国人、日本人,他们都会想:美国人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再跑一次?"
"这不仅仅是民主党的负资产。先生们,这也是共和党的负资产。"
"共和党的下一任总统,我不知道他会是谁,可能是艾森豪威尔,可能是塔夫脱先生你,他将会在朝鲜战争的阴影下执政整整一个任期。他将不得不面对一个被削弱的美国、一个恐惧中国的军队、一个不敢在海外动用武力的国会。"
"这,不是任何一个美国总统想要的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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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丁张了张嘴,但没说话。
塔夫脱在沉思。
杜鲁门的声音放缓了。
"中国人的工业能力,我的顾问们做过评估,只有我们的几十分之一。他们的钢产量、军火产量、运输能力,每一项都远远比不上我们。他们的士兵再能打,后勤不行。他们每一次攻势只能持续一个星期,这是军方的结论,然后就必须停下来等补给。"
"这场战争,只要我们熬得住,我们一定能熬赢他们。"
"美军可以在后续的战争中,一点一点把优势扳回来。一寸一寸地把战线推回去。最终取得胜利。"
"先生们,我需要的不是共和党的赞美,我需要的是共和党的不反对。"
"如果你们在国会不杯葛军费预算,如果你们不在媒体上大规模攻击这场战争,如果你们允许美国政府继续向朝鲜战场输送兵员和弹药……"
"我们就有机会赢。"
塔夫脱看着杜鲁门。
他想了很久,然后开口。
"总统先生,您说得很有道理。"
"这场战争确实不能这样结束。美国的国际威信需要维护。共和党也不愿意背上'丢掉了朝鲜'这口黑锅。"
"但是……"
塔夫脱停了一下。
"您拿什么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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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鲁门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窗边。
椭圆办公室的窗外是白宫南草坪。十二月末的草坪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霜,远处的华盛顿纪念碑在上午的阳光下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杜鲁门背对着两个共和党人站了将近一分钟。
然后他转过身。
他的表情像是下了什么很大的决心。
"先生们。"他开口。
“先生们,我提出的条件只有两个。”
“第一,我将很快宣布不再担任总统,并确保执政党在下届选举中不推出有竞争力的候选人。”
“第二,我会出面说服党内激进派和支持我们的资本力量,让他们在选举中保持中立。”
对面的两位来访者同时愣住了。
总统继续说:
“这样,在野党赢得下届大选几乎没有任何悬念。你们可以推举你们自己的人选,我不会设置任何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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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夫脱和马丁再次对视了一眼。
这一次,两个人的眼睛里都亮了一下。
对共和党来说,民主党已经连续执政十七年(罗斯福十二年加杜鲁门五年),未来还要执政两年,下一届大选是共和党夺回白宫的最好机会。如果杜鲁门愿意主动让路,这个交易的价值几乎无法估量。
至于朝鲜战争,继续打下去也没什么。反正打仗的是杜鲁门和他的继任者,胜败都是民主党的账。等共和党的新总统上台的时候,朝鲜战争要么已经打完,要么已经打出了眉目,共和党人只需要来摘桃子。
塔夫脱清了清嗓子。
"总统先生。"他站起来,朝杜鲁门伸出右手,"您是一个聪明的政治家。"
杜鲁门也伸出手。两个人握在了一起。
马丁也站起来,和杜鲁门握了手。
三个人的手都很干燥。
没有笑容。只有三张疲惫的、冷静的、算计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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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钟后,两个共和党人离开了白宫。
杜鲁门独自一人坐回到沙发上。
他端起那杯已经完全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
办公室的墙上挂着一幅他夫人贝斯的照片。
杜鲁门看着那张照片,他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闪。
"贝斯。"他对着照片轻声说,"我刚刚把民主党的下一届总统选举卖给共和党了。"
"为了一场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打赢的战争。"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苦。
"希望这场交易最终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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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宫外的南草坪上,塔夫脱和马丁并排走着。
两个人都沉默。
走到车边的时候,塔夫脱停了一下。
"乔。"塔夫脱说,"你觉得杜鲁门说的那些话,关于朝鲜战争,他真的相信吗?"
马丁想了想。
"他自己不相信。"马丁说,"但是他必须让我们相信。"
"那我们呢?"塔夫脱看着马丁,"我们相信吗?"
马丁笑了一下。
"我们不需要相信。"他说,"我们只需要拿到我们该拿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