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赶羊抓羊

"说白了——我们二十七军是赶羊的。后面上来的主力，是抓羊的。"

彭军长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两下。

"打到砥平里，一点问题没有。我们二十七军有这个能力。但你说让我光赶羊——"

他的眉头拧了一下。

"我心里有点不服气。"

方天朔看着他，没有插嘴。

"还有点痒痒。"彭军长搓了搓手，"我琢磨着——赶羊归赶羊——但如果路上碰到合适的机会——我还是想抓几只。而且要多抓。"

他转过身，正对着方天朔。目光里带着一种方天朔很熟悉的东西——那种打仗的人特有的、闻到血腥味之后两眼放光的表情。

"小方，你给我出出主意。"

方天朔在心里笑了一下。

彭军长这碗牛肉面不是白请的。四杯咖啡不是白泡的。猪肉炖粉条、鸡蛋饼、世棒午餐肉——全是铺垫。吃饱喝足之后不献几个锦囊妙计，方天朔自己都觉得过意不去。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

"彭军长，请看地图。"

方天朔走到地图前面。矿洞里的灯光从头顶的一盏煤油灯洒下来，把地图上的半岛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手指先落在了一处。

"军长，要抓羊，就不能让羊跑了。"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几条线。

"他们撤退靠什么？主要是车。车离不开路，路离不开桥。桥一断，车过不去，只能扔车走路。走路的——就是羊。"

军长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这个我想过。桥得提前料理。"他敲了敲桌子，"派谁去，怎么去，我来定。"

"还有一条。"方天朔说，"断完桥，人不必急着撤。"

"你是说……"

"路就那么几条。有人守着，他们走一段停一段。"

军长笑了一声。"一个排能拦他们多久？"

"哪怕两个钟头。"

"多设几处呢？"

"那就是大半天。"

军长一拍大腿。"本钱小，赚头大。"

——

"追的法子也得变。"方天朔说，"照老规矩追——步兵在前，重家伙跟进，后勤在最后——稳是稳，就是慢。慢了就追不上。"

"他们撤的时候乱，上下联系不畅，各部之间也摸不清对方在哪儿。这时候追，不能按常理来。"

军长眯起了眼睛。

"你是想说——混进去？"

方天朔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

"这个我们有现成的经验。"军长说，他的眼睛亮了，"往里插，越快越好，越深越好。这事不用你教，我们干过。"

"那就好办了。"

——

"围住之后怎么办，我也说一句。"方天朔说，"不成熟。"

"你说。"

"围住了，羊跑不掉了。这时候不用把人都堆在圈上。留一部分收尾，其余的接着往南追。"

"一边围一边追？"

"围住的跑不了。前头的还在跑。"

军长在旁边不停地点头。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这话在理。"

——

"最后一件。"方天朔的手指朝南划了一下，又朝东划了一下，"按计划，打到预定位置就停，等后面的主力上来接管。但停下来之后，未必真要干等。"

"你是说往前探探？"

"或者往侧面绕绕。"方天朔说，"具体往哪儿、派多少，您比我清楚。我就是觉得——手里的部队还有劲，别闲着。"

军长看了他好一会儿。

然后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你小子，是来给我出主意的，还是来给我上课的？"

方天朔笑了笑，没说话。

"这几条我记下了。"军长收了笑，"具体怎么办，我回去琢磨。"

——

方天朔说完，放下了手。

彭军长在地图前面站了一会儿，没说话。

过了大约十秒钟，他转过身，一把握住了方天朔的手。

眼睛里带着一种方天朔很熟悉的、那种找到了好东西之后不愿意撒手的表情。

"小方——我看你虽然也要打仗——但你这脑子——留在我这里当作战参谋怎么样？给我出谋划策——打仗的时候你就在我这里坐着——有什么情况我们一起商量——"

他一边说一边拍着方天朔的肩膀。语气里一半是开玩笑、一半是真心话。

方天朔笑了一下，退了半步。

"彭军长——这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

"特战旅那边一千五百号人等着我回去指挥。再说——下一步怎么行动，我还要跟司令部那边沟通。上面有统一部署，我不能自己留在这里。"

彭军长"嗨"了一声——知道是推辞——但脸上的笑容没减。

"你小子鬼得很。"他说，"行，我不勉强你。但有一条——你这几条主意既然说了，就不能反悔。就按这几条打——打好了算我们的，打砸了找你算账。"

"不会的。"方天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