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和谈之惑

方天朔用手比划了一下。

"一块弧形的钢板或者铸铁壳体，里面填装炸药，正面嵌入几百颗钢珠。埋在阵地前沿，用电雷管引爆炸药。爆炸的时候，钢珠朝一个方向——朝敌人的方向——高速射出，杀伤半径五十米，扇面覆盖六十度。"

"在阵地前沿每隔十米埋一颗。敌人炮火准备完毕、步兵冲锋的时候，前沿瞭望哨的战士只需要按一下起爆器——地雷就能把冲到阵地前沿的敌人扫倒一片。这就为坑道里的战士争取了时间——等他们从坑道出来进入射击位置的时候，敌人已经被地雷打退了第一波，或者至少被迟滞了。"

方天朔说完了。看向主位。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能安排的先安排。"他的语气简洁利落，"炮和几样重家伙，我让人去问盟友那边。"

"兵工那边——"他看向军工部门的负责人，"回后方之后，我去厂里看看进度。你们报上来的那几样，列为优先。"

"羽绒服换装的事——"他想了想，"就按方天朔说的办。东线的部队换成普通棉衣。换下来的由后方保管，分批给别的方向换装。"

他合上笔记本，翻到了新的一页。

"第一个议题到这里。下面第二个议题。"

——

他拿起桌上的一张纸。

"外交渠道传来消息——对手那边，通过第三方，放出了想谈的意思。"

他把文件放下。

"上面让我们从军事角度分析一下。大家怎么看——他们是真想谈，还是另有打算？"

一位副军长第一个开口。

"我觉得是真想谈。"他说，"他们的重心不在这边，在西边。这一仗对他们来说本来就是意外——原以为三个月就能收场，结果打了半年，越陷越深，伤亡已经不是个小数了。西边那头也不太平，他们不可能把家底全押到这边来。所以这次想谈，我判断是他们没人了——至少没有多余的人了——想收手。"

四十二军的代表持相反意见。

"我不同意。"他站起来说，"敌人不可信。停战是花招——是为了争取时间。他们在战场上被我们打疼了，需要喘口气，补充兵员和装备，调整部署。等他们缓过来，一定会再打。这种事他们不是第一次干了——抗战的时候，他们人调停冲突，表面上是和平，背地里帮秃子运兵。"

几个人点头表示同意。

他没有表态，看向对面。

"你怎么看？"

方天朔站起来。

"大家说的都有道理。但我觉得情况比这两种判断都更复杂一些。"

他想了想措辞。

"美国此时提出和谈，是权宜之计。他们的心态不是'不想打了'，而是'现在打不过，以后再打'。"

他竖起一根手指。

"对方对这次失败的解读——我判断有两层。第一层，他们认为是疏忽大意，被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前任指挥官轻敌冒进，一路推到界河边上，侧翼暴露，后勤线拉得太长——这是他们自己犯的错。他们会认为，只要换一个稳重的人来，不犯同样的错误，就不会输得这么惨。"

第二根手指。

"第二层，他们承认我们打得好——这些打法让他们很不适应。但他们同时认为，我们的家底薄。如果拖成持久战，凭他们的工业和财力，迟早会把我们拖垮。"

他放下了手。

"所以，他们现在提出和谈，真实的意图是——争取时间。在谈判桌上拖着我们，同时在战场上补充兵力、调整部署、研究对策。等他们准备好了，谈判破裂，再来一次大规模攻势。他们不是想停战——他们是想翻本。"

"所以，还是以前那个意见——速战不速决。我们需要再和他们打几场。不是为了多打掉多少人——而是为了让他们明白一件事：上次不是我们运气好。"

他加重了语气。

"只有让美国人从骨子里认识到，和我们打下去的代价是他们承受不起的——不是'今天打不赢'，而是'永远打不赢'——他们才会诚心诚意地坐到谈判桌上来。否则，现在的和谈不过是一张废纸。"

方天朔说完，坐了下来。

会议室里议论纷纷。

主位上的人一直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右手的食指轻轻敲着桌面——显然在思考。

他正要开口——

门被敲响了。

"报告。"

通信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上级的亲笔信。要求在会上宣读。"

他接过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

他低头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环顾了一圈会议室。

"上级的信。我念一下。"

会议室瞬间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任何时候都不要相信美国。轻信美国，轻则国家困顿，重则亡国亡民。"

他停了一下。会议室里没有人动。

"美帝国主义者很傲慢，凡是可以不讲理的地方就一定不讲理。要是讲一点理的话，那也是被逼不得已了。"

"请司令部和外事部门通盘考虑。"

他念完了，把信纸轻轻放在桌上。

会议室里安静得像一口井。

过了大约十秒钟。

"给前线发报。"他抬起头，声音沉稳，"让副司令员那边准备计划。"

然后目光转向了U形桌末端。

"你也参与。"

这个22岁的年轻人立即站了起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