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出去走走

首长把三页纸看完了。

他没有说话。他把电报放在了桌上——很轻地放下——然后看向了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参谋长已经看完了。副司令员正在看第二页。几个参谋围在旁边，伸着脖子看。

作战室里安静了将近半分钟。

洪副司令员放下了电报，摘下了老花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

他看了看电报上的数字。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像是不敢相信。

他抬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方天朔。

方天朔靠在墙上——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将近二十个小时,脸色灰白,眼窝深陷,但眼睛还是亮的。

首长一直没有说话。他把电报又看了一遍——慢慢地看——然后叠好，放进了军装内兜里。

"小方。"他说。

"首长。"

"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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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四日。上午十一点。军隅里。村外的田间小路。

首长和方天朔沿着一条小路朝北走。

路两侧是已经收割完的稻田——枯黄的稻茬从冻硬的泥土里支棱着，像一地的短胡茬。远处是灰褐色的丘陵，丘陵后面是更远的山脊，山脊上有残雪。天很蓝——打了一夜仗之后的天空格外蓝——大概是炮火把灰尘都震落了。

两个警卫员跟在后面，不远不近。

走了大约五分钟，首长开口了。

"这次的事——"

"首长请指教。"

"不是指教。是办得好。"

方天朔没有说话。

"从头到尾，每一步都咬在一起。"

首长的语气不像是在夸人——更像是在复盘一盘棋。

"但最让我印象深的——不是那些技术上的东西——是你烧轮胎。"

方天朔微微一愣。

"轮胎。"首长说，"几十道黑烟。让底下的人同时看到后方出了事。不是靠电台，不是靠传令兵——靠烟。靠人的眼睛。"

他停了一下。

"打仗打到最后，打的不是枪炮——是人心。"

方天朔想了想说："也是李福远提醒了我。"

首长点了点头。"李福远是个好兵。你身边得有这样的人。"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田野很安静。远处有几只乌鸦在枯树上叫。

首长的语气变了，比刚才更沉一些。

"小方，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方天朔想了一下。"仗打完了就回去。做什么都行。搞技术也行，搞研究也行。反正——不闲着就行。"

首长点点头。

"有一个事——我欠你一个解释。"

方天朔知道他要说什么。

"你的职务。"

他看了方天朔一眼。

"你心里有没有想法?"

"没有。"方天朔说。这是实话。

"但别人有。"首长说,"老洪跟我提过两次了。老邓也提过。他们觉得——以你的功劳和能力,至少应该给你一个更高的职务，甚至师级。"

他停了一下。

"我压着没给。"

"我知道。"方天朔说。

"你知道为什么？"

"知道一些。"

首长的语气变得很认真——那种只有在讨论最重要的事情时才会用的认真。

"你的性子，一遇到事情就往前冲。好几次都是亲自带人上去。最危险的那一回，我后来才知道——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他的声音没有生气，但比生气更重。

"你不是普通战士。你是——"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你是一个不可替代的人。你的那些判断、那些想法，别人没有。死了就没了。"

方天朔沉默了。

"如果你的职务太高，师长、军长，你被俘了,政治影响太大。你战死了，损失不可估量。我宁可让你当一个参谋，参谋被俘没人在意,参谋失踪了也没人注意。但你得活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方天朔听完，想了一会儿。

"首长，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我这个人——说实话——遇到事情的时候想不了那么多。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打赢。至于自己的安危，想到的时候都已经过了。"

他看着远处的山脊。

"如果在晋升和胜利之间让我选——我选胜利。"

首长微微叹了口气。

"你再考虑考虑吧。"他说，"我这边也再考虑考虑。"

两个人沿着小路继续朝前走。

谈起了这次战役的得失——哪些地方做得好，哪些地方还有改进余地。

两个人边走边说，像两个农民在田埂上聊庄稼。

前面的路上出现了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