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三管齐下

汽灯的火焰在微微跳动，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首长一直没说话。他的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地图，表情看不出什么。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

然后他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到了方天朔身上。

"小方。你刚从东线过来，港口那批东西也看过了。"他说，"西面那一段的水情，你比我们熟。说说看。"

防空洞里的目光集中到了方天朔身上。

方天朔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

他没有马上说话。他的目光从防御圈开始，沿着江往上游移动，经过几道弯，然后停在了防御圈西南方向的一个位置上。

那里是江的一段浅滩。对面是防御圈的侧后方，西面靠海的那一段防线。

参谋长刚才说过，北面和东面的防线最强。

那就是说，西面和南面相对较弱。

而西面靠海。对方认为有舰炮保护，有大海阻隔，不需要部署太多兵力。

但如果有人能从上游渡河，绕到西面。

方天朔想到了港口里那批水陆两用的车。

他转过身，看着首长。

"首长，我有一个想法。但我需要一张周边更详细的地图，河道的深浅和水流也要标出来。"

首长对身边的参谋说了一句："把能找到的最详细的地图都拿来。"

参谋转身跑了出去。

方天朔重新看向地图。

铁桶。

每一个铁桶，都有一条缝。

只是别人看不见。

他站在地图前面，看了大约一分钟。

防空洞里没有人催他。首长靠在椅背上。参谋长站在一旁，木棍拄在地上，等着。

"我说两条不成熟的。"方天朔开口了。

"第一，对方的船。"

他的手指点在西面的海岸线上。

"舰炮是那个圈子的半边天。北面和东面靠陆地火力，西面靠这个，南面靠高地。只要那些船还在海上，西面就接近不了。"

"这个问题我这边有点想法，还要再算一算。算完了单独向首长汇报。"

"第二，西面那一段浅滩。"

他的手指从上游开始，沿着河道往下划，划到西面的一段浅滩。

"北面和东面的防线最强，那就别在那两面较劲。"

他的手指从浅滩的位置过了河，指向对岸。

"这儿能过去。水深不过腰，底下是硬沙，车下得去。过去了，就在人家侧后。"

防空洞里有人动了一下。

一个军长开口了："过去多少人？"

"十八辆车，一趟两百多人。"方天朔说，"河面宽处四百米，来回一趟按四十分钟算。天黑到天亮八个小时，能过去一个加强营。"

"一个营。"那个军长盯着地图，"一个营摆在人家几万人的屁股后头，顶得住吗？"

"顶不住。"

方天朔答得很干脆。

"所以那个营不是去打的。是去占海滩的。"

他的手指在海岸线上点了一下。

"海滩在我们手里，船就靠不上来。船靠不上来，他们的人运不出去，东西也补不进来。一个圈子，断了补给，熬不了几天。"

"至于打，还得正面来。"

防空洞里安静了一下。

参谋长往前走了一步，用木棍点在东面的防线上。

"光绕不够。对方的指挥官不是傻子，后头出了事，他会抽兵回防。我们正面要是没动静，他就能从容调动。两头得同时动。"

他在东面防线上选了一个位置，画了一个圈。

"从这儿捅。前后一夹，这个圈子就得从这个口子开始塌。"

他放下木棍。

"难的是时候。绕过去的人渡河要时间，正面发起得太早，对方会提前收缩；太晚，绕过去的人可能暴露。两边得卡在同一个点上。"

"卡在哪一刻，我们来算。"首长说。

他转向参谋长。

"方案作战处牵头拟。时间这一条，你掰开算清楚。"

然后他看了方天朔一眼。

"船的事，你先去办。"

"另外，两天内就要动手了。"

方天朔立正。

"两天够了。"他说，"我需要周边的详细地图、水文数据，还有装备运输的最新进度。"

"好。"首长站起来，"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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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散了，军官们鱼贯走出防空洞。方天朔留在地图前面，还在看。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是军官皮靴的声音，是布鞋踩在洞壁碎石上的声音。

"方参谋。"

方天朔转过头。

李福远站在他面前。

上次两人见面还是在大榆洞的司令部，方天朔准备去江界，李福远要去39军。虽然只分别了十几天，但中间隔了一整场东线战役——水门桥、长津湖、史密斯、咸兴、兴南港——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