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双保险
方天朔把望远镜的视野往北移——桥北面的公路上,十几辆装甲车停成一排。有的熄了火,有的还在怠速,发动机的嗡嗡声隐约可闻。车子周围,士兵三三两两地散布着,有的在路边堆沙袋布设防御阵地,有的在朝东面和西面的山头攀爬——试图占领桥周边的制高点。
这是对方的先头部队。从北面派出来的尖兵——两个连外加装甲车,快速通过公路,直插这里。
他们到了。但桥断了。过不去。
方天朔把望远镜收起来,靠在岩石上想了一会儿。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脑子里那些画面告诉他:对方会从空中投下整套的钢梁组件,工兵几个小时就能架起一座新桥——够坦克和卡车通过的新桥。这一次也不会例外。那边一定已经在调东西了,组件可能已经在飞机上。
当务之急,是等他们把桥修好之后,再动桥下那一批。
先让他们费尽力气修好,然后一炮炸回原形——这比直接炸更打击士气。如果效果够好,下面的支撑没了,他们就架不起新桥,再空投多少钢梁也没用。
万一不够彻底呢?那还有山壁里预埋的那一批——最后的杀手锏。
方天朔回到山沟里,让三连连长接通了友邻部队的电台频率。
"接师部。方天朔呼叫。"
电台里嗡嗡响了十几秒,然后师长的声音传了过来——沙哑的、疲惫的,但还算清醒。
"方参谋?你在哪?"
"桥这边。先问一下,那个高地怎么样?能不能坚持住?"
电台那头沉默了两秒。
"坚持得住。但代价很大。"
师长的声音变得更低了。
"那上面地方太小,每次只能放一个营上去。而且那风——我亲自上去过一次,冷得钻心,风刮得头疼——不是形容词,是真的头疼,太阳穴像被人用钉子钻。"
他停了一下。
"从占领阵地到现在,冻伤的有好几百。重的一百多。还有些人……再也没起来。"
方天朔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了。
"对方这两天不分白天夜晚,连续往上攻。上面打残一个营,我就换一个营上去。到现在……换过好几茬了。"
好几茬。
一个师才多少个营。这么换下去,等于把家底填进去了。
他闭了一下眼睛。
"师长,"他压下心里的沉重,把话题拉回来,"我问你一件事。那座桥下面的管道——你们有没有动过?"
对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知道什么?"
"我们在下面放了东西。"师长说,"炸了桥面之后,怕对方修,又在下面偷偷放了一批。"
方天朔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师长,我也在下面放了。一个多月前放的。"
电台那头也愣住了。
"什么?"
"英雄所见略同。"方天朔说,"下面那批,你的加上我的,比原来厚了一倍。上面山壁里还有一批。"
电台里传来对方的笑声——那种笑声是从极度疲惫中挤出来的,沙哑而短促。
"这么多。够他们喝一壶了。"
"要动手的时候,我和你联系。"方天朔说,"你那边准备好,注意安全。"
"明白。"
方天朔放下话筒。
他正要低头看地图,通信员跑过来递了一份电报——上面发来的,通报了各部最新位置和对方部署的变化。他快速扫了一遍,记下几个关键信息,把电报折好塞进口袋。
然后他拿起话筒,让通信员接另一支部队的频率,发了一封简短的电报。
发完之后,他站起来,朝南面的方向看了一眼。
"是时候了。"他说。
三连连长问:"什么?"
方天朔没有回答。
因为他听到了声音。
发动机的声音。不是一两辆——是几十辆。低沉的、连续的轰鸣从北面传来,在山谷里回荡。
他重新爬上山脊,趴在岩石后面举起望远镜。
北面的公路上,一支庞大的车队正在朝这边移动。
打头的是六辆谢尔曼坦克,履带碾着冰雪,黑色的钢铁轮廓在灰白色的天地之间格外醒目。坦克后面是三十多辆卡车和十几辆装甲车,首尾相接,拉了将近两公里长。
再后面——是人。
密密麻麻的步行队伍。成千上万的人,穿着橄榄绿色的军装,背着步枪,排成纵队,沿着公路朝南面走来。队伍绵延不断,一直延伸到公路拐弯处消失在山脊后面,看不到尽头。
陆战一师主力。
他们突破了59师的阻击线。
方天朔放下望远镜,退回了山脊后面。
他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一点半。
好戏要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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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一日。下午两点半。水门桥。
他站在桥北端的公路上,看着面前那座断裂的桥。
断口有七八米宽。桥面的钢筋混凝土结构被炸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两端的桥台还孤零零地立着,像两截断了的手指。桥下,那几根巨大的管道依然完好——灰白色的管道沿着陡峭的山坡一路向下延伸,消失在谷底的雾气中。
对方炸得很彻底。不是敲掉一块——是把整个桥面中段全部炸塌了。
他到这儿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中午十二点半,先头部队的报告传回来——桥断了。他当即往后方发了电报,请求空投整套的钢梁组件,外加一批钢板和铁架子。预计下午三点送到。
从北面一路走到这里,代价惨痛。
先头团强攻对方的阵地,损失了好几百人。对方虽然让出了阵地,但没有走远——他们转移到了公路两侧的山头上,挖了新工事。先头团每前进一小段就要停下来清除侧面火力点,连续攻了七八个山头,推进速度慢得令人绝望。
主力在后面跟进的时候更惨——没有了先头部队的掩护,两侧山头上的火力全部倾泻到了纵队上。迫击炮弹和机枪子弹从两面山坡上倾泻而下,卡车上的帆布被打成了筛子,路面上到处是弹坑和碎片。
又是好几百人。
他把这些压在心底,眼下只看前方。
这座桥是倒数第二关。过了桥,还有一处高地。过了那里,就能和南边接上头了。
他举起望远镜朝桥对面看——桥南端的公路上空无一人,但再往南,高地的方向隐约可见烟尘和闪光——那是两边正在争夺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