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三封电报
十一月三十日。中午十二点。坑道内。
他给司令部发了一个建议:趁眼下对方阵脚大乱,往后方派一批小股人马过去,到了之后见机行事。
电报发出去之后,他靠在坑道壁上,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
这个时机稍纵即逝。对方正在大规模后撤,队伍打乱了,路上到处是散兵,没人查证件,没人核对番号。这个时候过去,根本不会引起注意。
等对方缓过劲来、后方恢复秩序之后,再想过去就难了。
所以必须现在——趁乱。
不到十分钟,首长的回电来了。
"同意。立即执行。你走一步看两步想三步,很好。"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首长夸人一向惜字如金。
他还没来得及把回电放下,通信员又送来了三封电报。全是首长发来的。
他拿起第一封。
"东线两个师分别拿下了南面的两个据点,正在继续往南走,即将出山进入平地。两个师都在问下一步往哪里打。你拿个主意。"
他在地图上找到了那两处的位置。
一个师在东线南端的山里——从那里出来就是平原。另一个师在更北面,离那个据点不远。
他在地图上画了几条线,想了一会儿。
然后拿起第二封电报。
内容是敌情通报:对方向北进攻的两个团,一个已经翻过山口,正朝我方守着的一处高地上来。另一个留了一个营在下面的镇子,主力驻在山口一带。
他盯着地图上的真兴里看了十秒钟。
真兴里。美三师一个营。
一个营。大约八百到一千人。孤零零地蹲在真兴里。团主力在南面的黄草岭,和真兴里之间隔着十几公里的山路。
88师就在社仓里——距离真兴里不远。
一个师打一个营。
如果88师趁夜间发起突袭,全歼真兴里的这个美军营,然后在天亮之前撤出——美三师团主力在黄草岭,夜间走山路增援至少要几个小时,等他们赶到的时候,88师早就撤了。
而89师——可以作为阻援力量,卡在黄草岭和真兴里之间的公路上,如果美三师团主力连夜增援,89师负责挡住他们,确保88师有足够的时间完成歼灭战。
他拿起电台话筒。
"接首长。"
通信员接通了频率。
"首长,我是小方。东线那两个师的下一步,我有个想法。"
"说。"首长的声音从电台里传来。
"北面那个师今夜打南边那个点。守在那儿的兵力不多,一夜能解决,天亮前撤出来。另一个师去卡住增援必经的路,保证前面动手的时候后面不出事。打完了两个师一起撤回山里,不在平地上和对方纠缠。"
电台里沉默了几秒钟。
"理由?"
"那个点卡在南北通道上。之前我们丢了那里,是因为对方兵力比我们厚。现在他分了兵,调走了大半,留在那儿的不多了。夜里动手,他的飞机用不上。我们兵力占优,有把握。"
他停了一下。
"拿下之后不守。"他强调了一遍,"打完就走。重要的不是占地方——是消耗他。他手上的兵越少,往北顶的力气就越弱。攒到一定程度,他就顶不动了。到时候他前后调动,破绽自然就出来了。"
电台那头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我考虑一下。"
"是。"
他正要挂电台,首长又说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
"首长请说。"
"第三封电报你看了吗?"
他拿起了第三封电报,扫了一眼内容——
"外交渠道来电:对方正在内部讨论交换的事。请司令部提出我方的条件,供上面参考。"
他把电报看了两遍。
"看了。"
"这件事——"首长的语气变了,多了一层郑重,"上面很重视。你有什么想法?"
他靠在坑道壁上,闭了一下眼睛。
这件事他不是今天才开始想的。从很早以前——从曹连长出发的那个晚上——他就已经在想了。
此人的分量,非比寻常。
这张牌打好了,换来的东西会远远超过一场仗的胜利。
几十年才有一次的机会。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风险是,清单上有些东西他不应该知道,可能会让人起疑。但为了大局,顾不了那么多了。
"首长,清单我已经准备好了。"方天朔说,"我现在就发。"
"这么快?"首长的语气里有一丝意外。
"不快。"方天朔说,"我想了很久了。"
他拿起了笔,从行军包里抽出一叠纸。
"首长,我想分三份来提。"
"三份?"
"头一份,是我们眼下缺的那些硬东西。"
"第二份,是工厂里用得上的机器和法子。"
"第三份——"他顿了一下,"是人。"
电台里沉默了。
沉默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人?"首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你要对方的科学家?"
"对。"
"你觉得美国人会把自己的科学家交给我们?"
"不会全部交。"方天朔说,"但我们开价三十个人,他们还价到三五个,那三五个人也足以让我们科技水平提升一大截。"
又是沉默。
"解释一下。"首长说,"为什么要人?装备技术不是更实在?"
他在电台前坐直了身体。
"首长,武器和技术是鱼。人才是渔。"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清晰到像是在坑道的石壁上刻字。
"我们拿到一批技术,能管几年。技术会过时,装备会落后。但一个顶尖的人才,能带出一个团队、建起一个学科、培养一代人。鱼吃完了就没了,渔能一直打鱼。"
"而且——"方天朔停了一下,"对方在技术上捂得很紧,谈起来会拼命压价。但在人上头,他们未必看得那么重。眼下那边风气不好,不少人正被怀疑、被调查、被晾在一边。在他们那儿是包袱,到我们这儿是宝贝。"
电台里的沉默更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