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从此站起来了
首长没有停。
"东线——"
"第六,以79师牵制柳潭里,80和81师攻击新兴里,94师沿元丰里向新兴攻击前进。"
"第七,以二十六军一个师攻击惠山镇,得手后南下元丰,歼灭沿途敌部队。二十六军一个师南下攻击社仓里。二十六军主力两个师攻击元丰,得手后留一个团向北阻击防御,剩余部队南下阻击从罗津逃往咸兴的敌军,相机占领利原和新浦港。"
"第八,以四十一军121师在死鹰岭、德洞山口阻击敌军,122师配合二十军攻击下碣隅里,123师配合二十军攻击古土里。攻占该两地后必须坚守,直至北面部队到来"
"第九,以二十军58师攻击下碣隅里;59师攻击古土里;60师攻击真兴里,得手后向咸兴进攻;89师沿黑水里、丰松里攻击前进。"
"第十,第九兵团即日起过江进入攻击出发地域。"
首长停顿了一下,环顾了一圈会场。
"第十一,各部必须于二十四日前进入攻击出发地域,不得延误。各部需带齐半个月至二十天作战所需的全部物资弹药,并做好御寒措施。东线——"
他加重了语气:"没有备齐御寒措施的,不得过江。"
“第十二,所有东线部队,电台或步话机均配置至连一级。”
他之所以坚持这一条,是因为他知道:要是电台只配到营一级,营以下就只能靠号旗、哨声这些老法子联络。这样一来,行动只能以营为单位展开,目标太大,天上一来就是一炸一个准。所以他主张往下配到连一级,好让底下的人活动得开。
"第十三,东线的总预备队128师在指定地点集结,暂不投入。"
"第十四,各军以此作战计划为准开展行动。如敌情发生重大变化,汇报志司批准后再作调整。"
首长说完了。
他没有立即坐下。
他站在地图前,环顾会场里的每一张面孔——有的年轻,有的沧桑,有的紧张,有的兴奋。
"同志们。"首长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的冷峻和克制,而是另一种东西——更沉,更重,从胸腔里出来的。
"这一仗,不光是为我们自己打的。"
"一百多年了。我们的祖辈吃了多少亏、受了多少气,在座的人都清楚。一百多年,够了。"
"现在,轮到我们了。"
"我们要让他们明白——我们不再是以前的我们了。"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从今往后,没有人能欺负我们。"
会议室里没有掌声。
但每一个人都站了起来。
——
会议结束后,方天朔从矿洞里走出来,站在洞口透气。
十一月的朝鲜山区已经很冷了。风从北面的山脊吹过来,带着冰碴的味道。天空灰蒙蒙的,像是随时都会下雪。
方天朔深吸了一口冷空气,感觉肺里像是灌进了一把碎冰。
他正准备转身回去,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方参谋!"
方天朔转头一看——
李福远。
这个之前跟了他两个多月的年轻人从山路上跑过来,浑身风尘仆仆,军装上满是泥点,脸也瘦了一圈,但眼睛里的光芒比离开时更亮了。
"福远!"方天朔迎上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从前面撤回来的!"李福远跑到面前,先敬了个礼。
"没受伤吧?"
"没有没有!就是掉了两颗门牙——不过那是摔的,不是炸的。"他张嘴笑了一下,果然门牙缺了两颗,露出一个黑洞洞的豁口。
方天朔忍不住笑了。两个人互相拍着肩膀,问着对方的近况。
正说着,山路下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说话声和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方天朔探头一看——一辆卡车沿着山路开上来,车斗上装满了麻袋和木箱。几个穿着人民军制服的朝鲜战士跳下车,开始往山上搬东西。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人民军军官,中等身材,方脸,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人民军制服,左臂上缠着一条绷带。他指挥着手下的士兵把东西搬进洞口旁的仓库,嗓门很大。
"这是什么?"方天朔问旁边的一个警卫。
"人民军送来的新鲜蔬菜和肉。"警卫说,"隔三差五会送一批过来。"
那个人民军军官安排好了搬运,走过来,看到方天朔和李福远站在洞口,主动伸出手来打招呼。
"你好你好!我是联络处的朴不成。"他说着不太流利的中文,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请问两位是哪个部队的?"
"我叫方天朔。这是我的——"
名字刚出口,对方的表情突然变了。
变化很微妙——只有不到半秒钟。
笑容僵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了,像是听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
但他很快恢复了正常——甚至恢复得有些过于迅速。笑容重新挂上了脸,比之前更热情了。
"方参谋!"他几乎是喊出来的,"久仰久仰!您的名字,我们这边都听说过!"
"过奖过奖。"他客气地笑了笑,和他握了握手。
朴不成又寒暄了几句,说了些感谢之类的场面话,然后带着人离开了。
方天朔站在洞口,目送卡车沿山路远去。
笑容从他脸上慢慢褪去了。
他在想刚才那一瞬间。
朴不成听到"方天朔"三个字时的那个反应——不是单纯的"哦我听说过这个名字"的反应。那是一种错愕。像是在一个不该遇到某人的地方遇到了某人。
也许只是方天朔的名气太大,一个联络处的军官没想到能亲眼见到本人。
也许是别的什么。
方天朔说不上来。
但他的心里有一根弦,轻轻地绷了一下。
"福远。"他转头对李福远说。
"嗯?"
"……没什么。走,进去吃饭。"
两人转身走进了矿洞。
方天朔没有回头。
但那根弦,一直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