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总教官宣示主权
九月初,秋老虎的余威尚在,空气里吹拂着燥热的风。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了京都大学古朴的校门外。
车门推开,叶兰花走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座熟悉的二层主校门,青砖灰瓦,雕梁画栋,处处都是这个时代的印记。后世那座更宏伟的新校门,如今还不见踪影。
这里,是她前世奋斗过的地方。如今故地重游,心境早已完全不同。
校门口人头攒动,正是工农兵学员们开学报到的日子。一张张不同年龄段的脸上,洋溢着被时代选中的自豪与对未来的憧憬。
叶兰花一身简洁的白衬衫、藏蓝半裙,衬得身段窈窕,皮肤白皙。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和周围穿着朴素的学生们区分开来,格外引人注意。
“同学,你是今年的新生吗?哪个系的?我带你去报到!”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的确良白衬衫的年轻男生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挂着热情的笑,眉宇间有那种读书人特有的干净气质。
叶兰花二十四岁,可那张脸嫩得和刚过二十的姑娘没两样,也难怪被人误会。
不等她开口,一道高大的身影从车上下来,挡在了她和那男生之间。
陆卫国一身四个口袋的干部军装,肩宽腰窄,站得笔直。
他面无表情地扫了那男生一眼,长腿一迈,往前站了半步,不由分说地将叶兰花大半个身子都护在了自己身后。
他往那一站,压迫感扑面而来。
可惜,那年轻男生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叶兰花身上,竟直接把陆卫国这尊煞神当成了空气。
叶兰花察觉出身旁男人紧绷的下颌线,好笑地瞥了眼他那张写着“老子不爽”的俊脸。
她冲那男生笑了笑:“你好,我不是学生。请问,教务处怎么走?”
“您不是来上学的?”那男生愣了一下,随即更热情了,“那您是来办事的同志?我带您去!我正好顺路。”
陆卫国的面色更黑了。
这小子属苍蝇的?嗡嗡个没完。
他黑着脸,寸步不离地护在叶兰花身侧。叶兰花由着他,跟着那男生往里走,随口问道:“你是哪个系的学生?”
“同学,哦不,同志,我叫崔明晨,是外文系二年级的。”崔明晨推了推眼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同志,您是……”
“我?”叶兰花脚步未停,说话不紧不慢,“我或许是来当老师的。”
崔明晨脚下一个踉跄,眼睛瞪得滚圆:“老师?您……您教什么?”
“外文系和医学系。”
“什么?!”崔明晨这下是反应不过来了,说话都有些结巴,“两……两个系?您……您一个人?”
他听说学校里有位教授能同时看懂德法俄三国文献,就已经觉得是天方夜谭了。
叶兰花淡笑不语。
一旁的陆卫国,听着那小子震惊到破音的腔调,心里的那点不爽总算顺了些。
算这小子还有点眼力见,知道他媳妇儿不是一般人。
走了约莫十来分钟,一栋三层的红砖小楼出现在眼前,门口挂着“教务处”的牌子。
“同志,就……就是这里了。”
崔明晨停下脚步,看叶兰花的表情已经从单纯的惊艳,变成了混杂着崇拜与敬畏的复杂神色,“老师,我……我还能有幸上您的课吗?”
“看学校的安排吧。”叶兰花客气地点了点头,“谢谢你带路。”
崔明晨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嘴里还念叨着“双系讲师”,整个人都有些魂不守舍。
“嗡嗡嗡的苍蝇,总算飞走了。”
凉飕飕的话在耳边响起,带着浓浓的醋味。
叶兰花抬起手肘,不轻不重地轻撞了一下男人的腰,又趁着走廊拐角没人注意,悄悄勾了勾他的手指,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走吧,陆总教官,进去办正事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务处。
办公室里,一个五十岁上下、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一见他们,赶忙站了起来,满脸都是笑。
“您就是叶兰花同志吧?我是教务处主任,苏长青。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苏主任热情得有些过头,亲自给两人倒了水。
叶兰花将两张特聘书递了过去。
他双手接过,只扫了一眼,神色肃然地点了点头,随即郑重其事地将特聘书双手递还给叶兰花:“叶同志,教务处这边早已经登记备过案了,这两份特聘书原件份量重,您自己好生收着。”
她道了声谢,接过聘书妥帖地收回包里。
“叶同志,您的课表,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外文系这边,考虑到您刚来,先给您安排了两个班的精读课。至于医学系那边……”
苏长青顿了顿,面露几分为难,压低了声音:
“医学系那边,情况稍微复杂点。系里几位老教授,都是国内西医界的泰斗。您这样上面直接安排下来,他们心里头,或许有点想法。”
陆卫国眉头一拧,刚要开口,就被叶兰花抬手制止了。
“苏主任,我明白。”叶兰花神色不变,说话清晰,“学术上的事,总要拿出真本事才能服人。您直说,学校是什么安排?”
苏长青见她如此通透,松了口气,赶紧道:“是这样。今明两天全校集中新生报到,后天各班还要领教材、开班会。医学系那边借着迎新的由头,把本学期第一场全系公开学术交流会,定在了这周五下午两点的大阶梯教室。”
“几位老教授的意思是,想赶在下周正式行课前,当着全系师生的面,跟您好好探讨一下心外科瓣膜修复和神经缝合领域的几个前沿难题。”
陆卫国拳头紧了紧,他护在心尖尖上的人,还没正式上任,就有人敢当众设局挑衅?真当他的拳头是吃素的!
叶兰花却笑了,那笑容明艳,却夹着些许冷峭。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睫微垂。
“好啊。”
“正好,我也有些问题,想请教一下京大的各位前辈。”
苏长青望着叶兰花,年纪轻轻,气度却沉稳得惊人,他心里有种预感,等到这周五那场研讨会一开,怕是要出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