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红眼病找上门,想摘桃子?
广交会第六天,十七师军工厂的展位前,人头攒动,几乎成了整个轻工业展区最热闹的角落。
孙爱国正低头整理着单据,展位外头忽然呼啦啦围过来一行人。打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穿着一身板正灰色中山装的男人,胸前别着两支钢笔,下巴微抬,一副官派作风。
“这位,想必就是十七师的叶兰花同志吧?”男人一开腔,那拖着长音的官调就让周围的人心里不舒服。
孙爱国一看来人,脸上的笑马上收了起来,上前一步挡在叶兰花跟前:“原来是辽省交易团的马团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辽省是重工业龙头,轻工交易团在历届广交会上也是王牌。这位马团长,向来是横着走的。
马团长根本不理会孙爱国,眼睛越过他,上下打量着叶兰花,那毫不掩饰的轻视,任谁都看得出来:“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做事不能只凭一腔热血,不讲规矩,不顾大局嘛!”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的说话声一下都小了,附近几个展位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陆卫国眉峰一沉,高大的身子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正好护在叶兰花身侧。他那沉静的威压让马团长后头几个跟着的干事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马团长硬着头皮,拔高了音量,“我听说,叶同志这两天很热心啊,帮着不少兄弟单位出谋划策,又是改款式,又是换包装的,风头无两啊。”
话头一转,他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架势,直接发难:
“但是,同志们,这些老字号传承的是我们龙国上千年的传统工艺!这些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贝,能是你一个小同志为了迎合洋人,说改就改的吗?这是破坏传统文化!”
“还有,为了拿下订单,私自给外商搞什么首单特价,这是在扰乱广交会正常的交易秩序,是恶性竞争!你把价格拉下来了,让别的省以后怎么谈?”
“最后,一个没有正式公职头衔的临时顾问,越权插手指导十几个省属国营大厂的生产经营!这里头的作风问题,我看很值得商榷嘛!”
这三句话,一句比一句重,破坏传统、恶性竞争、作风问题,摆明了是要借题发挥,把十七师的成绩全盘否定,好让上面把这些大单重新分配给他们这些“有规矩”的大团。
昨天还对叶兰花感恩戴德的几个老厂长,气得想上前理论,却被马团长那吃人的神色吓得不敢动弹。
孙爱国更是气得脸都涨红了:“你放屁,马团长,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就在章兵几个年轻战士捏紧拳头,若不是军纪约束,早就一个个冲上去了。
就在大家快要忍不住时,叶兰花开了口,“马团长说完了?”
她从陆卫国身后走出来,脸上并不慌张,唇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她环视了一圈,周围有同情、有畏惧、更有幸灾乐祸的人。
最后把视线落定在马团长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
“说完了,就轮到我了。”
“第一,关于破坏传统。”
叶兰花随手举起桌上那个刚被改造过的竹编野餐篮,“老祖宗的手艺是宝贝,这没错。但老祖宗可没规定,这手艺只能用来编喂猪的篮子,不能用来编给城里人野餐的篮子!让传统手艺推陈出新,给国家换回真金白银的外汇,这叫古为今用。”
“马团长,您是老资格,不会连‘与时俱进’这四个字都不懂吧?”
她的话呛得马团长脸色难看,没等他发难,她接着说:
“第二,关于恶性竞争。”
叶兰花唇边的笑意更浓了,“我们给第一位客户优惠,是为了打开国际市场树立标杆,这叫千金买马骨。至于后续所有订单,我们全部统一报价,绝不议价。这一点,容氏集团和南洋商会都可以作证。”
“说起这个,我倒是听说,某些交易团,为了抢一张纺织品订单,私下里把价格压了又压,最后亏本去赚吆喝。不知道马团长对这种行为,又怎么看呢?”
人群里,几个刚被辽省交易团恶意压价抢了订单的厂长,纷纷投去愤怒的视线。
“至于第三点,作风问题。”叶兰花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语气变得郑重。
“我一没拿兄弟单位一分钱,二没要他们一寸布。我帮他们,是因为我们都是龙国人!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把咱们的货,换成洋人兜里的外汇!盘子做大了,有钱大家一起赚,才叫真本事!”
她往前逼近一步,陆卫国紧随其后,直视着马团长,“我的思想觉悟可能没马团长您高,但我知道一个最朴素的道理,能给国家多创外汇的办法,就是好办法!谁要是为了自己那点可怜的功劳簿,为了眼红别人,就拦着大家一起挣外汇……”
“谁,就是绊脚石!”
话音刚落,人群里,永红竹编厂的钱厂长第一个冲了出来,他手里拿着那只给他带来两万只订单的法棍面包篮。
“我老钱作证,叶顾问没要我们厂一分钱好处。她就是看不惯我们守着金饭碗要饭!她是在救我们永红厂几百号工人的命啊!”
“我们景德镇陶瓷一厂也能作证!”
“还有我们……”
一时间,群情激愤。
那些被叶兰花帮扶过的厂家负责人,一个个都站了出来,义愤填膺。
马团长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他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丫头,嘴皮子这么利索,三言两语就把他的所有指控都化解了,还顺带煽动了人心。
他正要发作,一声刻意的重咳从人群外传来,那调子一听就是官面上的人。
“这里怎么回事?都聚在一起,成何体统!”
人群分开,一个戴着眼镜、神情严肃的中年干部走了进来,他胸前的牌子上,赫然写着:广交会组委会干事,胡胜利。
马团长一见来人,黑着的脸一下就活泛起来,那神情活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