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迟到二十三年的偏爱
一踏入这间位于走廊尽头的豪华套房，叶兰花就感受到了父母那份小心翼翼的爱。
门被从里面轻轻带上。
“明兰，”姜晚凝再也按捺不住，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叶兰花的手，泪水又涌了上来，“你吃早饭了吗？妈妈让宾馆厨房准备了早点，都是西式的，你快尝尝。”
顾书尧也走了过来，他没有像妻子那样在楼下苦等，但那双眼，早已出卖了他内心的焦灼。
“爸，妈。”叶兰花反手一手环住一个，将头轻轻靠在母亲的肩上，“我吃过了才来的。不过，妈妈准备的点心，我一会儿肯定要尝。”
她松开手，拉着他们在沙发上坐下，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爸，妈，你们把手伸出来，我给你们把把脉。”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顺从地伸出手腕。
叶兰花的手指轻轻搭在姜晚凝的脉上，片刻后，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了真正安心的笑。
“妈，你的身子底子之前有些亏空，但调养得很好，心脉郁结之气也散了，确实已经大好了。”
她又转向父亲，为他诊脉。
“爸，您没什么大碍，就是这几天太过操劳，心神耗损，得多休息。”
“好好好，都听我女儿的。”顾书尧连声应着，眼底的骄傲藏也藏不住。
“爸、妈，”叶兰花坐到他们中间，主动说起了他们最牵挂的事，“我没跟爷爷说你们回国的事。你们在海外一切安好的事，他老人家知道了。”
提到老父亲，顾书尧眼眶一热，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愧疚：“是我们不孝，让父亲一个人在国内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爸，您别这么说。”叶兰花赶紧安抚，“爷爷的情况我都清楚。他现在每天在京都总院中医科坐坐诊，做自己喜欢的事。而且他知道你们还活着，还平安，加上前段时间顾、姜两家平反后，他整个人精神气好得很。”
她看着父母又亮起的光，继续道：“等过年，我和卫国应该会回京都。这两天，我让卫国把相机带来，我们拍张合影带回去，爷爷看见了，肯定会更高兴。”
“爸妈你们放心，卫国他自己会冲洗照片，绝不会假手于人。”
“拍照？”姜晚凝像是想起了什么，“对，拍照，书尧，我们不是带了相机吗？”
她拉着丈夫的胳膊，整个人都激动起来：“我想跟我的明兰拍合照。书尧，你快去拿相机。不行，我这个样子不行，我要去洗脸，我要换回我自己的样子！”
“好，晚凝，你别急。”他快步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一个在欧美流行的相机，还有一个小巧的折叠三脚架。
姜晚凝冲进了洗手间。
很快，当她再次走出来时，已是与叶兰花有着七八分相似的脸。
顾书尧熟练地架好相机，调好角度和时间。
一家三口，紧紧地站在一起。
快门响起，定格了这跨越二十三年的第一张全家福。姜晚凝的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
“书尧，多拍几张。”
“好。”
有站着的，有坐着的；有母女俩头靠着头的，也有父女俩并肩而立的。每一张照片，都在弥补着那二十三年的空白。
拍完照，姜晚凝抱着女儿，情绪却又低落下来。
广交会只有半个月，结束之后，他们又要远渡重洋。下一次再见到女儿，见到那未出世的两个外孙，又不知是何年何月。
叶兰花看出了母亲的心思。
她窝在母亲怀里，握住她微凉的手，声音很笃定：“妈，爸，你们相信我。最多三年，国内的政策一定会对海外华侨和侨胞放宽。到时候，你们不仅可以随时回国探亲，甚至还能回来投资。”
她看着窗外那片繁荣初现的城市，说道：“而且，羊城地产，会是最好的投资方向。爸，妈，信我。”
这些话不像是女儿的是预测，更像她是陈述一个未发会实现的事实。
顾书尧看着女儿，心中震撼。他揽住妻子，用力点头：“晚凝，我们要相信我们的女儿。”
“对，”姜晚凝抹去眼泪，重新燃起希望，“我要相信女儿。三年，我等得起。到时候，我再也不用化妆成别的样子了！”
到了十点多，姜晚凝便催着叶兰花吃点心。
“谢谢妈妈。”叶兰花拿起一块精致的糕点，小口吃着。
十一点半，房门被有节奏地敲响。
顾书尧起身开门，一个四十多岁左右、神情恭谨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到沙发上的叶兰花时，愣了一下：“老爷，这位是？”
“阿忠，这是我的女儿，顾明兰。”
“忠叔，你好。”叶兰花站起身，礼貌地点了点头。
被称作阿忠的男人不敢置信地看着叶兰花，巨大的喜悦从他眼中漫溢出，“小姐，老爷、夫人终于找到您了！”
阿忠是顾书尧夫妻当年横渡太平洋时救下的人，之后便一直死心塌地跟着他们，如今是顾家海外海运贸易的总管事。他最清楚，自家夫人那场几乎要了半条命的疯病，就是因为弄丢了小姐。
“忠叔，您叫我叶同志就好。”
“只有在这屋里，我们才是一家人。出了这道门，我跟爸妈，只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明白，明白！”阿忠连连点头，对这位行事周全、头脑清醒的小姐，心里更多了几分敬佩。
他转向顾书尧，汇报道：“老爷，午餐已经备好了，在中餐部的包间。”
“好。”顾书尧看向妻子，“晚凝，去准备一下。”
一行人来到一楼的餐厅包间。
饭桌上，叶兰花的碗里，很快就被堆成了一座小山。
“明兰，尝尝这个清蒸鱼，新鲜。”
“还有这个鸡……”
姜晚凝一边给女儿夹菜，一边拿着个小本子，认真地问：“明兰，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都告诉妈妈，妈妈记下来。以后，妈妈亲自做给你吃。”
叶兰花看着眼前这对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的父母，感受着这迟到了二十三年的、毫无保留的偏爱。
她的眼眶有些热，却笑着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