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仇人的种，绝不养！
十万大山深处。
最边缘的小帆布帐篷里，气氛有些燥热。
叶兰花睡得很沉。翻了一整天的山，她的体力早就透支了，这会儿整个人蜷缩在陆卫国怀里，呼吸均匀绵长。
陆卫国没睡。
黑暗中，男人的大手克制地停在她腰间，没敢乱动，他舍不得再折腾她。
况且，他现在的脑子，清醒得很。
傍晚扎营时，宋砚铮借着抽烟的功夫，把他拉到营地的一边，告诉了他兰花发现金矿的事。
金矿。
陆卫国在边境线上摸爬滚打了十一年，这片林子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出去，可他从来不知道，这烂泥枯叶底下，竟然藏着能惊动京都的宝贝。
他低下头，月光从帐篷缝隙漏进来，刚好照亮怀里女人恬静的睡脸。
这女人脑子里，到底还装了多少他不知道的东西？
懂医术，会外语，能制药，现在连看山寻矿的本事都有。对别人来说九死一生的十万大山，到了她眼里，简直是个取之不尽的聚宝盆。
陆卫国心头既是说不出的骄傲，又暗自庆幸。
不管她来自哪里，他只觉得庆幸，这么有本事的女人，是他陆卫国的媳妇儿。
男人的大手顺着她纤细的腰线，缓缓滑落，最终轻轻覆在了她平坦紧致的小腹上。掌心温热。
昨天晚上在水里，他没忍住，忘记了之前的小动作。
也不知道，这儿会不会已经揣上他的小崽子了。
想到这，陆卫国冷硬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勾起，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闭上了眼。
次日清晨，吃过早饭后，一行人再度出发。
过了山顶，今天大多是下坡路，队伍的行进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宋砚铮和沈建军走在最前面开路，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昨晚宋砚铮和陆卫国商量过，临时改了行军路线。今天这路，是直奔那片长满野生石斛的背阴坡去的。按照现在的脚程，天黑前就能到目的地附近。
当然，这事只有十七师的几个核心军官知道。
那几位老专家只当是下山路好走，陈雪茹更是连抱怨的力气都没了，只顾着低头看脚下的碎石，生怕摔破了相。
陆卫国照旧走在叶兰花身侧。遇到陡坡，他也不说话，直接长臂一伸，掐着她的腰就把人提溜下来，平稳落地，看得后面的陈景辉又是一阵牙酸。
遥远的法兰西。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西郊庄园的波斯地毯上。
安娜夫人早早起了床，连早餐都没顾上吃，便径直走到客厅角落那台电话前，熟练地拨出了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你好。”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
“文森特，是我，安娜！”安娜夫人声音里带着兴奋。
电话那头的顾书尧，揉了揉眉心，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些：“安娜夫人，你们从龙国回来了？”
“是的，昨天刚到。文森特，Lisa还好吗？我们带回了许多你们家乡的消息，想今天过去看看她。”
顾书尧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坐在椅子上的妻子。
姜晚凝穿着一件素净的旗袍，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旧布娃娃，正呆呆地望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
“晚凝她……这段时间状态不太好。”
他的声音疲惫不堪，“她时而清醒，清醒时却不记事。很感谢你们能来看她，或许家乡的消息，能让她高兴些。”
挂了电话，顾书尧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修剪整齐的法式草坪，思绪却飘回了二十多年前那个动荡不安的岁月。
当年，胡广福为了那份保密名单，将姜家逼上绝路，连带顾家也落了难。
为了护住名单，更为了保住名单上那些海外爱国专家的命，他带着晚凝，抱着刚满月的女儿，连夜逃亡。
从豫省到广省，一路东躲西藏，九死一生。
可谁能想到，就在豫省火车站，即将登上火车的那一刻，孩子被换了。
等他们发现襁褓里的女婴不对劲，折返回去时，火车站早已人去楼空，他们的亲生骨血，不知所踪。
晚凝当场就疯了，哭着要回去找。
可追兵已至，枪声就在几条街外。他只能硬生生将妻子拖上火车。
至于那个被塞进他们怀里的假女儿。
顾书尧的神色冷了下来。他行医济世，可面对仇人，他没有半分圣父心肠。
仇人费尽心机把亲生女儿换给他们，打的什么算盘，他一清二楚！无非是看着他们的条件好，想让他们养大仇人的孩子。
仇人的种，怎配得他顾家千娇百宠？
展转到了广省后，在登船前，他毫不犹豫地将那个女婴，丢在了广省一家医院的台阶上。
是死是活，全看她的造化。
他只求老天有眼，能让他的亲生女儿，在龙国的某个角落，平安长大。
可这件事，成了晚凝永远的梦魇。
到了法兰西后，国内局势越发严峻，他们根本无法回国。晚凝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后来，她的记忆就开始出现混乱。
她忘记了逃亡，忘记了仇恨，最后，只记得“明兰”。
那是他们给女儿取的名字。
外人都说她疯了，可顾书尧不信。
他用尽毕生所学，用金针刺穴，用名贵药材，硬生生吊着她的命，稳住她的心脉。
这二十多年，他一边照顾妻子，一边暗中联络名单上的那些人。他们在海外蛰伏，壮大，只等国内风向一变，便重返故土。
“先生，粥熬好了。”管家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打断了顾书尧的回忆。
顾书尧收敛心神，端起那碗温热的莲子粥，走到轮椅子前蹲下。
“晚凝，吃点东西。”他声音温和，像在哄孩子。
姜晚凝毫无反应，只是抱紧了怀里的娃娃。
顾书尧心头一痛，轻声诱哄：“晚凝，乖。你不吃东西，就没有力气，就抱不动明兰了。”
听到“明兰”两个字，姜晚凝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焦距。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娃娃，又看了看顾书尧，缓缓张开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