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一手遮天的副厂长
“这张图……”
孙总工看着陆卫国,手都有些抖,“这是五年前的废案,你怎么……”
陆卫国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弯腰从地上把其他东西捡起。
“孙总工,我之前在档案室整理旧资料时,无意中翻到了这份方案。我看了驳回理由,说是测算后卡弹率会上升,可我重新核算了一遍,发现是当初计算膛线应力形变时,用错了一个系数。”
他手指点在图纸的一处数据上,只顾着讲解。
“系数算错了……”孙总工愣住了,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
五年前,就是他带着几个技术骨干提出的这个方案,当时他们觉得只要再给他们半个月,一定能完善所有数据。
可报告打上去,却被当时主管生产的万副厂长直接拍了回来,理由就是“经测算数据不达标,纯属异想天开”,连二次演算的机会都没给。
“我当时就说数据有问题,要重新算,那个姓万的,拿着鸡毛当令箭,说我们是浪费国家资源……”
一旁的技术员们,尤其是参与过这个项目的,都知道这桩旧事,但还是有不少人不知道里头还有这种内幕。
陆卫国故作不解的皱起眉头地问了一句:“孙总工,一个副厂长就能直接决定技术项目的生死吗?咱们厂长……不管?”
这话一出,孙总工刚窜起来的火气,又泄了下去。
“厂长?唉,别提了。咱们老厂长几年前在车间视察,被侧翻的机床压断了腿,现在只能坐轮椅,一年到头来不了厂里几次。这厂里的大事小情,还不都是他万志军一个人说了算。”
原来是这样。
一个常年养病的正厂长,一个大权独揽的副厂长。难怪他一个拿着京都军工部调令的专家,能被张海随意打发,这兵工厂早被蛀虫从里到外把控了!
他往走廊外瞥了一眼。
许强那小子还在那儿晃荡,那个新来的练家子也在远处。
想抓个许强来严刑逼供,怕是刚一动手,那个练家子就会发出警报。到时候张海和万志军只会把许强当成弃子扔掉,自己反而会打草惊蛇。
不行,得换个法子。
孙总工这些搞技术的,满脑子都是图纸和数据,对生产和仓储环节不清楚。
胡广福要想从兵工厂这个铁饭碗里捞油水,要么是在采购的钢材、配件上以次充好,吃回扣,要么就是在生产出的成品上动手脚,虚报战损、残次品,再通过黑市渠道倒卖出去。但不管怎么搞,都绕不开库房和运输。
看来,晚上得跟唐华碰个头,必须重新合计一下手里的情报。
就在这时,孙总工重重叹了口气,把那张图纸小心地卷起来,“小子,这方案你先收好。这事儿,咱们得另想办法。”
这方案搁置了五年,再重新翻出来,等于当众打万志军的脸,指着鼻子说他错了。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技术问题。
陆卫国点点头,将图纸和资料收进自己的抽屉,又埋头看起了那些枯燥的数据。
另一边,叶兰花已经回到了小洋楼。
隔壁115号的小楼静悄悄的,她站在二楼的书房窗前,指尖勾住窗帘边角,静静望着隔壁紧闭的雕花铁门。
鲁主任……
舅爷爷说得对,这确实是个极好的突破口,只要能治好他,不仅能给胡广福找个强有力的对头,还能顺理成章地搭上革委会这条线。
可问题是,怎么进去?
她和陆卫国初来乍到,在旁人眼里不过是借调来的普通技术员家属。
鲁主任就算如今被架空在家养病,那也是曾经的实权人物,家门口肯定有人盯着。他爱人之前虽然好心提醒过她一次,但那也不过是邻里之间的一句客套。
如果自己就这么贸然的敲门进去,说能治好鲁主任的病,对方非但不会信,反而会起疑心,甚至把她当成胡广福派来刺探虚实的眼线给轰出来。
“得找个由头才行……”叶兰花轻轻叹了口气,手指在窗台上敲着。
“算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先把防身的毒药做出来再说。”
叶兰花收回视线,拉上窗帘,转身走到书桌旁。
她定了定神,将何华安给她的那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个颗指甲盖大小的胶状物,正是顾家秘传的药引,龙葵胆。
她将其中一颗龙葵胆小心的放入瓷碗中,又将之前研磨好的蛇涎草和迷羊花粉末倒了进去。
说来也怪,当龙葵胆落入药钵,原本相克的两种毒草粉末马上起了反应,发出一阵细微的“滋滋”声。那滩黑乎乎的废料迅速溶解、重组,变成了一种无色无味的半透明液体。
叶兰花眼睛一亮,成了!
有了这东西,哪怕遇到突发状况,她也算有了自保之力。
做完这一切,叶兰花走到洗漱室,用温水将脸上那层蜡黄、粗糙的伪装仔细洗净。
随着水珠滑落,镜子里重现原本那张明艳张扬的脸蛋。她拿起描眉的笔和口红纸,不紧不慢的给自己重新描画起来。
没过一会儿,镜子里的人,又变回了那个在京都大院里能让所有人都侧目的“娇小姐”。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想起了舅爷爷说的,胡广福那畜生最大的破绽,就是好色。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如果自己以身为饵,去吊胡广福这条老狐狸上钩,以她手里的毒术和手段,废掉那个老色鬼很容易。
可这个念头刚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她自己都给这个念头逗笑了,无奈的摇了摇头。
“要是真敢这么干,陆卫国那狗男人怕是第一个不同意。”
以那家伙的醋劲和疯劲,要是知道自己拿自己去当鱼饵,怕是能当场把整个沪市兵工厂给拆了,然后把胡广福千刀万剐。
“还是得想别的方法。”叶兰花一边收拾着桌上的瓶瓶罐罐,一边心里琢磨着。
外头的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楼下传来了自行车熟悉的链条声和刹车声。
她脸上的神情柔和下来,脚步轻快的往楼下走去。
她的小管家公,下班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