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垃圾堆里，卧虎藏龙
京都，贺南山办公室里，他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胡闹，简直是胡闹！”
他指着对面沙发上坐着的男人，气得来回踱步，“秦川，你小子是不是觉得自个儿命硬，阎王爷不敢收你？你那身体才好利索几天？开颅手术做完还不到两个月，你就敢接海外渗透这么要命的任务！”
秦川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身形虽依旧清瘦，但那双儒雅的眼睛里，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决。
“贺叔，我心意已决。这个任务，没人比我更合适。三年前，我去过一次，熟悉那边的环境和接头方式。现在再去，是成功率最高的选择。”
“你……”贺南山被他这不咸不淡的态度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上来。
秦川从上衣口袋里，小心地摸出两张照片，放在了茶几上。
那是他问陆卫国要的，那小子没事就提着个相机，给他家媳妇儿拍了一大堆，洗出来的照片，张张都比那呆板的他弄到手的工作证照好看一百倍。
照片上，叶兰花穿着连衣裙，站在海棠树下，笑得明媚又张扬。
“贺叔，我非去不可。”秦川的目光落在照片上，“我要亲口告诉晚凝，她的女儿还活着，活得很好，长得跟她年轻时一模一样。”
“我要让她……从那个噩梦里醒过来。”
贺南山看着照片，再看看秦川眼里的执拗，心头那股火气终究是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罢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神情变得无比严肃，“要去可以，但你给我记住了，任务优先。即便你找到了兰花她母亲，在没有接到明确指令前，也绝不能私自带她回来。那边的水，比你想象的还要深。”
“贺叔，我懂。”秦川郑重地点头，“我不会给兰花，给国家添任何麻烦。公是公，私是私，我分得清。”
“你把兰花给你的药，一颗不落地全带上。那都是能跟阎王爷抢命的好东西。”
“叔，我知道。”秦川站起身，对着贺南山，深深地鞠了一躬，“这几年，谢谢您……没有放弃我。不然，我一个躺在床上的活死人，早就……”
“说什么浑话？”贺南山又一拍桌子，“只要国家还在，就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为她流过血的同志！”
千里之外的沪市，陆卫国却没空想这些。
那叠资料被他放在一边，他正拿着一块湿抹布，打扫着这间属于他的“专家办公室”。
花了半个小时，总算把屋里的灰尘收拾干净，两个铁皮文件柜和那张破桌子，都露出了原本的铁灰色。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工人探进头来，手里还提着个暖水瓶和一个搪瓷缸。
“陆……陆专家，张科长让我给您送壶热水来。”
“谢谢，放那儿吧。”陆卫国指了指墙角。
那年轻人把水壶放下，眼睛却不着痕迹地在屋里扫了一圈。
只见陆卫国正坐在那张破椅子上，认认真真地翻看起了档案来。
年轻人心里嘀咕了一句“书呆子”，转身就下了楼，直奔人事科。
“张科长，那姓陆的……老实得很，就在那儿看那些废纸呢。”
“嗯，知道了。”张科长应了一声，嘴角露出轻蔑的笑。
京都来的专家？呵，到了沪市这地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也得卧着！
陆卫国当然知道这是试探。
他这次来沪市，兵工厂的事只是幌子，他的真正目标，是查胡广福。
这个张科长能作主这么对他，背后站着是不是是胡广福？还是只是个单纯排外的地头蛇？
在他自己的地盘上，胡广福这只老狐狸，总该比在京都更容易露出马脚吧。
陆卫国心里想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索性把那两个铁皮柜里的东西，分门别类地全部搬了出来。
枪械图纸、报废零件清单、技术革新报告、生产事故记录……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这些在别人眼里是废纸的东西，在他眼里，却是一部活生生的兵工厂兴衰史。
那一年，因为钢材质量问题，导致枪管炸膛率升高。哪一年，又因为某个环节的疏忽，导致一批子弹受潮报废。
这些冰冷的文字和数据背后，是多少战士的鲜血和生命。
当他整理到一摞五年前的报废方案时，一份名为《手枪握把角度及弹夹改良方案》的图纸，吸引了他的注意。
上面“驳回”的红印。
驳回理由是，经测算，该方案会导致卡弹率上升百分之十五，纯属异想天开，不予通过。
陆卫国将图纸抽了出来，铺在桌上，视线飞快地在数据和结构图上过了一遍，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凭借着他的实战经验和在京都军工部用过的理论知识，他几乎是第一眼，就看出了这份方案的精妙之处。
缩短扳机行程，优化握把角度，改变供弹坡……这个设计师是个天才。
可为什么会被枪毙？
他的视线落在那个关键的“卡弹率上升15%”的测算数据上，他凭着经验快速复盘，一眼识破数据漏洞。
不对，是数据错了。
不是方案有问题，是当初计算这个数据的人算错了。
如果按照正确的计算结果，这个改良方案，非但不会增加卡弹率，反而能将手枪的射击稳定性和射速，至少提升两成。
陆卫国从兜里摸出一支铅笔，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开始绘制起来。
不过十几分钟，一张全新的优化版图纸，就在他的笔下成型。
他不仅修正了原方案的几个小瑕疵，甚至根据自己的经验，对抛壳窗的位置和准星都做了微调。
看着这张图，陆卫国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
他该如何利用这份图纸？
直接拿着它去找总工办那帮技术狂人？可人事科这关就过不去。张科长把他摁在这儿，就是不想让他跟核心技术部门有任何接触。
还是暂时按兵不动，继续潜伏，先摸清胡广福的底细？
陆卫国看着窗外的天色，将那张优化后的图纸撕了下来，小心地折好，贴身收进了口袋。
不行，不能这么被动。
敌人把他关在明处，自己躲在暗处，他必须想办法，也钻进暗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