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当众破防
叶富贵在村口骂得口干舌燥，唾沫星子横飞，却发现根本没人搭理他。这帮下溪村的泥腿子，一个个都拿他当猴看！
他正要发作，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从山坡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来。
是叶兰花！
几年不见，这丫头片子出落得愈发勾人，那身段，那脸蛋，比城里的姑娘还要水灵！只是那身打了补丁的破衣烂衫，让她那张惊心动魄的脸平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破碎感。
叶富贵心里的贪婪之火烧得更旺了。这样的货色，卖给胡有粮，一百块彩礼都便宜他了！不行，卖出去前，他得尝个鲜！
“叶兰花！你个不孝女！”叶富贵当即拿出长辈的威风，指着叶兰花的鼻子就骂，“老子养你一场，你倒好，发了财就把爹娘忘到脑后了？”
他这一嗓子，把周围刚下工的村民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去。
大家都在等着看叶兰花的反应。是哭闹？是争辩？还是像所有被“孝”字压垮的闺女一样，默默忍了？
然而，叶兰花接下来的举动，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她没有愤怒，也没有反驳。
她只是停下了脚步，怔怔地看着叶富贵，那双清澈的眸子先是茫然，随即涌上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怆和……难以置信。
她丢下背篓和镰刀，踉踉跄跄地朝叶富贵跑了过去。
“爹……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她的声音发着颤，像是怕眼前的人一碰就碎的幻影，“我还以为……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副情真意切的模样，瞬间把叶富贵给整不会了。他准备好的一肚子骂词，全都堵在了喉咙口。
周围的村民也愣住了。
叶兰花已经冲到了叶富贵面前，死死抓住了他那脏兮兮的袖子，仰起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滚落。
“爹！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她这一哭，哭得人心都碎了。那不是撒泼的嚎啕，而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委屈，在此刻找到了宣泄口的哽咽。
“爹，你知不知道，这四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王有才活着的时候，我挨打，我挨饿，我想家，我想你和娘……”
“他死了，王老汉和张春苗把我当牛做马，不给我饭吃……那个时候，你在哪里啊，爹？”
她的声音像一把把小锤子，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叶富贵的脸色开始发白，他想把袖子抽回来，却被叶兰花死死攥住。
叶兰花的哭声一转，带上了一丝更深的绝望和质问：
“爹，你难道忘了吗？两年前的冬天，我饿得实在受不了了，跑了回去！我跪在家门口求你开门，求你救救我！可你和娘是怎么说的？”
她学着记忆里继父那冷漠无情的声音，一字一句地泣诉：
“你隔着门板对我说：‘你已经被卖出去了，就是泼出去的水，是死是活都跟我们叶家没关系了！赶紧滚，别在这丢人现眼！’”
“爹，你还记得吗？那天晚上下着好大的雪，我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你连门都没让我进……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我没有爹了！”
“轰”的一声，人群炸开了锅！
“我的天！还有这种事？闺女跑回去求救，竟然给撵出来了？”
“这哪是爹啊，这是人贩子吧！”
“太狠心了！这跟把闺女往死路上逼有什么区别？”
刘婶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叶富贵的鼻子骂道：“你这个天杀的！你不是人！”
叶富贵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羞耻和愤怒让他浑身发抖。
“你……你胡说八道！我……我那是……那是有苦衷的！”他语无伦次地辩解。
“苦衷？”叶兰花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神却冷得像冰。
就在叶富贵以为她要继续揭他老底时，叶兰花脸上的神情却突然一变。
那绝望的冰冷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魔般的、孤注一掷的狂喜！
她又一次扑了上来，这次抱住的却是叶富贵的胳膊，仿佛抱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爹！那你今天来，一定是来补偿我的，对不对？你一定是良心发现，知道我过得不好，特地来帮我的！”
她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叶富贵那空空如也的双手和干瘪的口袋。
“爹，你不知道，我现在的日子有多难！我好不容易从王家分了出来，可手里那点钱，全都拿去买了这村西头的破屋子，一分都没剩下！”
“不止这样，我还欠了债！我当着周队长的面，跟陆卫国同志借了三十块钱！三十块啊！我以后要从工分里一点一点地还！我到时候连口粮都分不到了！”
她摇着叶富贵的胳膊，声音越来越急切，越来越响亮，确保村口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爹！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你这次来，一定给我带钱了吧？你快拿出来啊！”
“你带了多少？二十块？还是三十块？就算没有那么多，十块八块也行啊！求求你了爹，给我点钱吧！帮我还了债吧，至少到年底分口粮，我不会饿死！”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被叶兰花这惊天的神转折给震傻了。
跑来认亲的“富”闺女，转眼间就成了催债的穷光蛋？
叶富贵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来干嘛的？他是来要钱的！他盘算着怎么从叶兰花手里抠出那八十多块钱，现在倒好，这死丫头反过来问他要钱？还当着全村人的面？
“你……你疯了？！”叶富贵终于反应过来，一把甩开叶兰花，气急败坏地吼道，“老子哪里有钱给你！我是来问你要钱的！你赶紧把从王家拿的钱给我交出来！老子要拿回去给你弟娶媳妇！”
这句发自肺腑的吼声，却成了揭开他虚伪面具的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