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醋精他又翻墙了
夜色浓重,陈景辉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辗转反侧。白天坡地上那三个佝偻的背影,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猛地坐起身,借着窗外的月光,摸索着穿好衣服,悄无声息地溜出小院。
牛棚里,草料与牲口粪便混合的气味,浓烈刺鼻。
最里头那间用破木板隔出的小屋,微弱的油灯光亮从门缝里漏了出来。
陈景辉站在门外,心脏一下下撞击着胸膛,沉闷又响亮。
他抬起手,指节悬在半空,却迟迟不敢落下。
“谁?”
屋里传来一道苍老却依旧洪亮的声音。
是傅政委!陈景辉眼眶一热,喉咙发紧,声音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哽咽。
“政委,是我,小陈,陈景辉。”
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傅政委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旧衣,头发花白,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唯独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依旧透着慑人的光。
看清来人,他先是一怔,随即那双严厉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你这小子……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我……来看卫国。”陈景辉迈进屋,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小屋里,文参谋和他妻子姜秀云也站了起来,脸上是同样的震惊。
“快坐。”姜秀云搬来一个小凳子,看着他,眼里全是长辈的疼惜,“瞧瞧,都晒成什么样了。”
“政委,文叔,姜姨。”陈景辉看着三人憔悴的面容,心口一阵阵地抽痛。
“卫国他……他都跟我说了。”
傅政委重重地叹了口气,干枯的手掌拍了拍陈景辉的肩膀。
“那个犟驴!我们三个老骨头,凭什么让他赔上自己的大好前程!”
“政委,您千万别这么说!”陈景辉急了,“卫国说了,您救过他的命!他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应该?”文参谋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用一个全师最年轻的副团长前程来换,这代价太大了。更何况,他还带着那个丫头……”
提到叶兰花,屋里的空气霎时变得有些微妙。
姜秀云叹息着,轻声说:“卫国这孩子,一根筋,认准了就不回头。他跟兰花的事,我们都看在眼里。虽说名义上是‘堂叔’和‘侄媳妇’,可谁看不出,那是卫国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侄媳妇……”
“这……这名声……,卫国他以后……”陈景辉的声音都在发颤。
姜秀云却摇了摇头,语气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沉稳。
“名声是难听,可这两个孩子,骨子里有仁义。下湾村发大水,卫国豁出命去救人,兰花那丫头更不简单,在大食堂组织临时急救站,跟阎王爷抢命。下湾村好几条命,都是她硬生生拽回来的。”
说到这,她神色柔和下来。
“村里是还有些风言风语,可我也瞧见,现在不少村民看兰花时都带着敬畏。这两个孩子,选了最难走的路,却也凭着自己的本事,在泥泞里扎下了根。”
傅政委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那丫头是个有大本事的。卫国守着我们,她守着卫国。这世道,能有这份心气,金不换啊。”
陈景辉从牛棚出来时,天边已泛起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
他的心沉甸甸的,为兄弟的抉择而骄傲,也为那两人的前路而揪心。
第二天一早,秋收的活计还没开始,一个消息就在村里炸开了。
“听说了吗?叶兰花要给顾知青拆线了!”
“拆线?我的乖乖,那不是要动剪子?快去瞅瞅!”
一时间,医疗站门口围得水泄不通,比赶集还热闹。
医疗站里,孙百草早就把所有工具用开水煮过,而后恭敬地摆好,垂手立在一旁。
顾珩坐在凳子上,看着缓步走来的叶兰花,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叶兰花径直走到他面前,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裤腿卷上去。”
她的眼神,是医生看待伤口的眼神,专注,冷静,不带任何私情。
顾珩的心口,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他沉默地卷起裤腿,露出那道已经愈合的暗红色伤疤。
叶兰花戴上自制的薄手套,拿起镊子和剪刀,动作没有半点迟疑。
她的手指纤长而稳定,剪断缝线,用镊子轻轻一挑,一拉。
黑色的线被完整地抽了出来。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顾珩只感觉到腿上传来几下微不足道的刺痛,远不及心口那阵阵钝痛来得清晰。
从头到尾,她都未曾看他一眼。
“好了。”
叶兰花放下工具,声音依旧平淡。
“三天内别碰水。”
说完,她转身就走。
“叶兰花同志!”顾珩终于没忍住,急切地喊了一声。
叶兰花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谢谢你。”顾珩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不客气。”
她丢下三个字,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医疗站。
顾珩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眼里的光,一点点黯了下去。
这场备受瞩目的“拆线”,就这样结束了。顾珩明白,她这是在划清界限。
而这阵风,很快就吹到了陆卫国的小院里。
陈景辉正手舞足蹈地描述着医疗站的盛况。
“她碰他了?”男人开口,声音又沉又哑。
“啊?”陈景辉一愣,下意识点头,“拆线嘛,肯定得碰啊……”
话音未落,陆卫国猛地站起身。
那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骇人的戾气,二话不说,转身就朝院墙大步走去。
陈景辉眼皮狂跳,心里哀嚎:完了,醋坛子炸了!
叶兰花刚回到自家小院,身后就传来一阵熟悉的破风声。
她甚至不用回头,也晓得来人是谁。
陆卫国高大的身影从墙上翻落,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
他几步跨到她面前,黑沉的眼睛紧盯着她,带着一股被侵犯了领地的凶狠。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滚烫的大手,一把将她拽进怀里。
那只手,带着薄茧,直接探进她的衣摆,在她细腰反复地揉捏。叶兰花被他掌心的热度烫得一个激灵,这男人,真是越来越不讲理。
“你的伤口好了。”她试图推开他。
“没好。”
陆卫国将她抱得更紧,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笼罩,一颗大脑袋埋进她的颈窝。
男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委屈,又带着灼人的鼻音。
“心口这里,疼。”
说完,他那双不规矩的大手,开始一路向上。
“得让我的大夫,好好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