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一辈子的诺言
夜，深得像化不开的浓墨。
窗外，白日的喧嚣与洪水的余威终于在疲惫中沉寂下去。偶尔有几声不知名的虫鸣，在寂静的院角响起，又很快被轻柔的晚风带走。
屋里，那盏煤油灯的火苗被调到最暗。
豆大的光晕摇曳着，在斑驳的土墙上投下两道交叠的身影。那影子随着火苗的跳动而拉扯变形，透着一种难言的暧昧与压抑。
叶兰花最终还是没能走成。她被陆卫国用那副“再动一下伤口就裂开”的无赖模样，牢牢地困在了这间满是男人气息的“狼窝”里。
她想，她上辈子一定是欠了他的。不然，一个冷静自持的外科医生，自以为心硬如铁，偏偏到了这男人面前，所有的理智都像是遇到了克星，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陆卫国，你的腿……你疯了吗？”
叶兰花被他拉扯着，不得不撑在他坚硬滚烫的胸膛上。
男人的小腿还缠着厚厚的布条，上面隐隐渗出的血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分外刺眼。
“没事。”
陆卫国声音沙哑，一双黑眸在暗中亮得骇人，紧紧锁着她。
他没有半分伤员的自觉，反而将扣在她腰间的大手猛地收紧，掌心滚烫的温度，几乎要将她纤细的腰肢灼穿。
“这点伤，还影响不到我。”
吻落了下来，带着近乎虔诚的温柔。他细细地描绘着她的唇形，像是要将她的味道刻进骨髓里。
……
这个男人，自从开了荤，就彻底释放了骨子里的野性。
“媳妇儿……”
叶兰花只觉得自己的腰快要被他掐断了。
她她从未想过，一个腿部受了重伤、失血过多的男人，腰腹间竟然还能蕴藏着如此惊人的力量。
他伤的只是腿，那腰，简直是铁打的！
更让她感到崩溃的是，男人那种侵略性极强的气息，正一寸寸侵蚀着她的防线。
那是她两辈子都未曾经历过的激烈。
她曾以为自己能掌控全局，无论是在手术台上，还是在这一世的村庄里。
可现在她才发现，在绝对的力量和这种原始的情感碰撞面前，她那些所谓的冷静和技巧，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天生就是一个掌控者。
无论是在与天灾搏斗的战场，还是在这张简陋却又被他加固过的木板床上。
只能任由他的气息将自己紧紧包裹，在那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情愫中，随波逐流。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那股席卷一切、几乎要将两人灵魂都碰碎的风暴终于渐渐平息，
她浑身汗湿，软绵绵地趴在陆卫国宽阔的胸膛上。耳边是他依旧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沉重而缓慢，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她的灵魂深处。
屋里，只剩下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尚未平复的粗重呼吸，以及空气中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属于两个人的暧昧气息。
陆卫国抱着怀里温香软玉的人儿，那股子餍足后的慵懒，让他舒服得眯起了眼。
这一刻，他的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这个女人，这个像兰花一样清冷、又像烈火一样炙热的女人，现在真真切切地在他怀里了。
他低头，亲了亲她汗湿的额角，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满足与沙哑。
“媳妇儿，解乏了么？”
叶兰花累得连白眼都懒得翻了。
神他妈的解乏！她现在感觉自己像是被拆开又重组了一遍，骨头缝里都是酸的。
这男人，就是一头喂不饱的狼！
她闭着眼，不理他。
陆卫国也不恼，他粗糙的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光滑的后背，那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拥抱着，享受着这灾后难得的、宁静而温存的时刻。
这几日，他们都绷得太紧了。
从退婚的流言蜚语，到王家的百般刁难，再到那场几乎要了半条命的山洪。他们像是在刀尖上行走，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兰花。”
陆卫国忽然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很沉，透着一股子认真。
“嗯？”叶兰花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
“等下湾村的重建走上正轨，这次的表彰大会应该就会开了。”陆卫国的声音很沉，像是在陈述一件必然会发生的事，“公社的毛书记，县里的领导，估计都会来。”
叶兰花依旧闭着眼，淡淡地应道：“来就来呗。”
来就来呗，她又不是没见过大场面。
前世的她，什么大场面没见过？那些顶级的医学论坛，面对各国专家的质疑，她都能从容应对。
陆卫国似乎是看穿了她的不在意，将她往怀里又紧了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郑重。
“兰花，这不只是一场表彰会。”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这是我们俩，一起从山洪里闯出来的见证。他们会给我们戴红花，发奖状，可能还有奖金。全村、全公社的人都会看着我们。”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爆发出一种灼人的光芒。
他不是在冲动地宣告，而是在与她商量一件足以决定两人未来的大事。
“我在想……”
他贴在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缓慢而清晰地说道。
“等到他们把奖状递到我手上的那一刻，当着所有人的面……兰花，我想告诉他们——”
他停了下来，似乎在等待她的许可。
叶兰花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终于睁开了眼，对上了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
他字字郑重，像是在许下一个最郑重的诺言：
“我陆卫国，想娶你为妻。”
“你觉得……那个时候，是合适的时机吗？”
“轰——！”
叶兰花的整个世界，安静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他这句话，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他不是一时冲动的孤注一掷，他是要将这个最荣耀的时刻，变成一个郑重的求婚，并且，把决定权交到了她的手上。
他问她，好不好。
他问她，是不是合适的时机。
这比那句“非你不娶”的霸道宣告，更让她心脏收紧，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