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她的本事不止那点
叶兰花把帕子包好的野山参贴身收好，锁上院门，走了出去。
农忙前的最后一天，村里难得清闲。三三两两的婆娘聚在树荫下，纳着鞋底，嘴里讨论的，全离不开昨天那顿野猪肉。
“我家那口子多分了两斤，我全给腌上了，就等着秋收的时候，一天割一小条，熬油炒菜，保管下工回来浑身都有劲儿！”
“谁说不是呢。还是刘婶家有福气，虎子他爹跟着卫国那小子坚持到最后，多分了肉，瞅着都眼馋。”
刘婶听得舒坦，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她眼尖，一下就看到了正拄着根树枝，一瘸一拐走过来的叶兰花。
“兰花，这是要上哪儿去？”刘婶赶忙迎上去，关切地打量着她。
叶兰花脸上还留着未消的“乌青”，那是她刚刚用几种草药汁混合调出来的，看着骇人，却不伤皮肤。手臂上缠着的布条下，才是真真实实的擦伤。
这副凄惨的模样，足以抵消她那张被陆卫国滋养得红润的面庞会招来的任何闲话。
“刘婶，我去找大队长，有点事。”她语调放缓，透着些病后的虚弱。
“去吧去吧，路上慢点。”刘婶看着她，又是心疼又是感激，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以后村里谁再敢嚼你舌根，我第一个撕烂她的嘴。”
叶兰花浅浅一笑，没再多言，拄着“拐杖”继续往前走。
走了十几分钟，终于到了坐落在村子最里头的大队长家。青砖瓦房，院子扫得干干净净，是下溪村最气派的屋子。
大队长两个儿子都在外地当兵，这青砖瓦房正是儿子寄来的钱盖的。周文远正蹲在屋檐下，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不知在愁什么。
看到叶兰花，周文远怔了半秒，随即掐灭了烟袋锅，站起身：“兰花同志，你怎么来了？伤好些了？”
“好多了，多谢大队长关心。”叶兰花走到他面前站定，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从怀里掏出那个帕子。
她慢慢地、一层层揭开手里的帕子，露出了里面那株须根完整、参形饱满的野山参。
“大队长，这次的事，要不是您压着，我和陆卫国的名声算是毁了。这点山里挖的东西，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周文远看着野山参，神色骤变。他虽不算药材行家，但也知道这玩意儿金贵。看这品相，少说也有五六年，拿去县城药铺，能换回不少钱。
他那张被风霜刻满痕迹的国字脸，当即沉了下来。
“胡闹！”他沉声喝道，透着十足的威严，“我做那些，是我的本分。你一个女人家，在村里立足不容易，这东西你自己留着，或者拿去换钱傍身，我不能收。”
他把那株参推了回去，他为人方正，最见不得这些。
叶兰花没有接。她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一双黑白透亮的眼睛衬着苍白小脸，清亮得惹眼。她知道，对付周文远这样的人，一味的退让和客气没用。
这人刚正不阿、最讲原则，硬碰硬送礼只会适得其反。她心里其实早有了盘算，大队长媳妇生病这回事，村里人都知道。她想如果可以的话，正好借着这次机会帮婶子治病，顺水推舟还人情。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里屋忽然传来一阵剧烈而痛苦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咳……”
咳得撕心裂肺，动静远非普通伤风，简直要把心肺都咳出来，末尾还伴着刺耳的喘鸣。
周文远脸上的威严顷刻间土崩瓦解，他霍地转身，眼中全是焦灼和心疼。
“老婆子！”
“大队长，”叶兰花语调平稳，“让我给婶子看看吧。”
周文远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瞪着她：“你说什么？”
他知道她会点急救，刘婶家的虎子和跳河的赵秀莲都是她救回来的。可那是急救。他婆娘这病是老毛病了，一到换季就犯，咳得喘不上气。村里的孙百草看了多少次，开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草药。
前阵子严重了，他托关系送到县医院，住了半个月院，好不容易安稳了些，这才回来几天，怎么又犯了？
县城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她一个乡下小寡妇，能有什么办法？要是治出个好歹来……
周文远不敢想，他刚要拒绝。
“你……”周文远喉结滚了下，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别添乱了”，可看着叶兰花那双过分镇定的眼睛，那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叶兰花没有再多解释一个字。她就那么站着，迎上周文远的视线，借着无声的对峙，将选择权交到了他的手上。
屋内的咳嗽声还在继续，一声连着一声，揪得周文远心里发紧。
就在周文远被那双眼睛看得快要喘不过气时，门口的光线忽然一暗。一道高大身影静静立在门边，是陆卫国。
他身上还沾着山间露水，谁不知道他到底在那站了多长时间。他的目光越过周文远，落在叶兰花身上，确认她安然无恙后，才看向满脸纠结的大队长。
“周叔。”
他走到叶兰花身侧，与她并肩而立，那姿态，透着不言而喻的守护。
“让她试试。”
他语气笃定，半点没带商量的意思，他清楚叶兰花的本事远不止急救。
周文远忽地抬头，看向陆卫国。
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犟骨头，眼下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玩笑。那是对身边这个女人毫无保留、近乎盲目的信任。
“咳……咳……老头子……”里屋，又传来妻子微弱而痛苦的呼唤。
周文远的心，被这声呼唤狠狠揪住，他看着眼前这对男女，一个冷静得可怕，一个笃定得骇人。
他狠狠一咬牙，终于下定了一个能赌上自己后半辈子的决定，对着叶兰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要是……出了事，我唯你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