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三侠飞来义女
至元二年，大都城内的街市喧嚣如故。
随着城门洞开，殷天行步入城中，目光所及，往来行人竟多是金发碧眼的大洋马。
这万国来朝的繁盛气象，各族混杂的奇异景象，得亏是他在元世祖时就见过，要不然还真是乡巴佬进城，样样都新鲜。
三人刻意易容改扮，粉黛掩去风华，化作苍颜老者之态。
殷天行眉宇间霸气内蕴，步履沉稳如山；身侧两女亦昂首挺胸，顾盼间神采难抑。
虽衣着朴素如市井老叟老妪，骨子里那份傲岸风骨却难以尽掩。
行于长街之上，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度，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暗忖这几人绝非等闲。
这一幕恰被时常在大都骄纵跋扈的孛罗帖木儿家族家族与哈麻一党的几个部落瞧见。
见他们面生，哈麻的部曲有心上前盘问，却被孛罗帖木儿的部曲拦下，说道，那几个一看就不好惹，还是不要惹事的好，免得上头怪罪下来，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说话的部曲目光扫过那气势迫人的““老叟”，心中一惊：“这老头一看就有些来历，你哈麻的人想惹事，别拖上我们垫背！真出了岔子，掉脑袋的还不是我们？”
哈麻部曲似看穿他心思，低哼道道：“怕什么？有左右丞相、太保在，谁能动我们？”
然而想到朝堂暗流汹涌，终究怕惹出事端被上头问罪，只得作罢，任由殷天行三人离去。
殷天行一行也暗自警惕大都的纨绔与莽夫，不想初入大都便暴露行踪，见对方识相退去去，倒也省了麻烦。
三人遂如寻常百姓般闲逛，东瞧瞧，西看看。黄蓉更是留意起些新奇玩意儿，盘算着事了之后带回谷中给孩子解闷。
久违的繁华景象，令三人沉寂的心湖也泛起微澜，便是小龙女清冷的眸中，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们信步向城西北隅踱去。
沿途景物，勾起殷天行对昔日与霍都、公孙止恩怨的回忆，恍如昨日重现。
最终，三人驻足于一座荒败府邸前，抬头望着门楣上“武襄王府”四个黯淡的鎏金大字，默然无语，片刻后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城东汝阳王府正为爱女赵敏（敏敏特穆尔）大摆百日宴，宾客盈门，笙歌鼎沸。
汝阳王忙于应酬权贵，对三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浑然未觉，直到一声蕴含着真气又略带戏谑的嗓音穿透喧嚣：“真是热闹啊！！谁是汝阳王察罕帖木儿？也不出来迎客，这便是王府的待客之道么？”
话音未落，一股凛冽气息如同极地寒风，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个喧闹的大厅！
正在门前迎客的阿三，闻声先觉陌生，继而心头一跳，觉得这语调似曾相识。
待听清来人竟敢直呼王爷名讳，，不由勃然大怒：“什么人？？竟敢直呼王爷名讳！”
他身形一闪，已拦在殷天行三人面前，见是三个衣着朴素的“老叟老妪”，怒火更炽：“哪来的老乞儿？王爷岂是尔等能见的？还不快快滚！”
厅内喧闹骤歇，温度仿佛骤降，宾客宾客们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惊疑不定地看向汝阳王，想看他如何处置这胆大包天之人。
汝阳王脸色阴沉，目光冷峻地对身旁的阿大吩咐：“去看看，何事喧哗。”
阿大领命，急步向门外赶去。殷天行看着阿三将他们呼作“乞儿”，也不恼。
他们这身装扮，在这金碧辉煌的王府门前，确与与乞丐无异。能在此撞见阿三，倒也出乎他意料，本以为此人早被汝阳王外派办事去了，不想竟在守门。
他语带戏谑地开口：“哟，这不是西域金刚门的高手么？怎么，改行看大门了？
唉！
小三啊小三，你这混得可不怎么样，有人投靠王府，纵不能封侯拜相，也比你强些。
堂堂火工头陀的徒孙，竟沦落至此，真替你祖师爷丢脸！”
阿三近来本就憋屈，闻听此言更是怒火攻心，指间劲力暗凝，恨不得立时用大力金刚指戳死面前几人。
待听到那声熟悉的“小三”，心头猛地一凛——普天之下，会如此唤他的，除了当年废了俞岱岩全身全身关节时遇到的那个神秘人，还能有谁？他惊怒交加，脱口而出：“是你？！你来做什么？”
就在阿三惊疑不定之际，阿大已赶至他身旁。
阿三急急道：“大哥，这就是我上次上次跟你提过那人！只怕是易了容！”
阿大闻言，心头剧震，如果真的如阿三所说，怕是他也恐非此人对手，再看殷天天行投来的目光，那目光好似洞悉了他的一切。
殷天行没事理会两人，身形微晃，已如鬼魅般眨眼间消失在原地，踏入厅中。
阿大佝偻的腰背瞬间挺直，眼中满是骇然。
侍立汝阳王身身侧的玄冥二老，在殷天行现身刹那便已绷紧身体，心头猛地一沉！
两人目光不约而同地在那“老叟”后背的古朴长刀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们清楚，若非来人手段惊人，阿大绝不会轻易放行！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两人垂手而立，暗中蓄力，只待对方稍有异动动，便要雷霆出手！
汝阳王察罕帖木儿阴沉着脸看向殷天行，心中亦是惊疑不定：这三个“老人”是谁？
尤其领头之人那股渊渟岳峙般的气势，他从未见过！
殷天行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噤若寒寒蝉、唯恐引火烧身的宾客权贵，最终落在那位位面容方正、胡须浓密、眼神锐利内敛、身着王侯冠服、气度沉稳刚毅的汝阳王身上，淡然道：“你就是汝阳王？”
察罕帖木儿正待开口询问，阿三阿大已抢步回到他身侧。
阿三急忙躬身，在汝阳王耳边低语数句。
察罕帖木儿瞳孔微缩，瞬间忆起阿三早前禀报过的那个武功深不可测的神秘人！
一个惊人的猜测在他脑中电闪而过：“武当张真人尚在人世，莫非那传说中的‘武襄王’……也当真存世？！”
他脸上的阴沉瞬间冰消瓦解，暗自庆幸方才未曾失礼得罪，甚至父辈与此人还有几分香火情谊。
一个炽热的念头骤然成形：若能攀上这层关系，让幼女敏敏拜入其门下……王府前程与女儿的未来，岂非一片坦途？！
他心思电转，面上已堆起前所未有的恭敬与谦卑，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微颤，快步迎上，深深一揖：“贵客驾临，蓬荜生辉！小王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随即转向王妃：“夫人，快请前辈移步后厅歇息，诸位贵客，小王稍作安排，失陪片刻，万望海涵！”
王妃见自家王爷对这三位“老者”如此恭敬，心知非同小可，连忙上前引路。
殷天行见汝阳王如此识趣，便不再多言，随王妃向后厅走去。
厅内宾客面面相觑，交头接耳，皆在猜测这能让手握重兵的汝阳王如此礼遇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汝阳王匆匆向宾客们敬酒赔礼，吩咐众人尽兴后，便迫不及待地赶往内院。
一路上，他心潮起伏：“此人绝不可得罪！若能攀附，王府根基将稳如泰山。
殷天行自是不知汝阳王心中盘算。
待王妃将三人引入雅室安顿，他们便卸去乔装，须臾间，三位苍颜老者已变回壮年男女的模样。
王妃看着眼前变化，尤其见黄蓉与小龙女那惊世绝俗的容颜，不由得暗自惊叹。
待汝阳王匆匆赶到，不见“前辈”踪影，只有三个陌生之人的面孔，心生奇怪。
不得已忙向一旁的王妃询问，王妃将方才情形细说一遍，汝阳王这才放下心来。
随后，殷天行的目光越过热情相待的汝阳王，落在了王妃怀中那个粉雕玉琢、正睁着乌溜溜大眼睛大眼睛好奇张望的婴儿——赵敏身上。
心中念头闪过：“这也看不出什么呀？就是不知道长大后的模样……是不是跟贾静雯长得那般相像。”
一想到张无忌日后能与自己女神相伴，他心中微泛酸意，随即想到那酷似苏有朋的脸后他又释然了。
而黄蓉，目光触及那充满生命力的小小小女婴时，心头如被针刺。
大女儿郭芙音信杳然，小女儿郭襄早已作古，深埋心底的丧女之痛被眼前鲜活的生命狠狠撕开，浓烈的哀伤爬上眉梢眼底。
说来玄妙，小赵敏竟咿咿咿呀呀叫唤起来，小胳膊小腿挥舞着，澄澈的大的大眼睛望着黄蓉，仿佛本能地想要驱散那份沉重。
这稚嫩声响，如同一道阳光，瞬间刺破了黄蓉的阴霾。
“黄伯母？”
小龙女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关切，她静立黄蓉身侧，白衣胜雪，目光落在婴孩身上，冰封眼底有极淡的暖意一闪而过。
一旁的汝阳王妃心思玲珑，早将厅内诡异气氛、王爷异乎寻常的恭敬、白衣女子的气质尽收眼底。
再看黄蓉望向女儿时眼中深切的悲伤与瞬间被点燃的温柔，让她心头莫名一软。
她不假思索地上前两步，把怀中女儿小心递向黄蓉：“夫人，这孩子……似乎格外亲近您。”
小赵敏一到黄蓉馨香温暖的怀里，便破涕为笑，咯咯乐出声，小手好奇地抓住黄蓉的发丝。
黄蓉一怔，眼底久久违的母性光辉瞬间点亮，将悲伤暂时驱散。
她忍不住低头，用脸颊轻蹭婴儿娇嫩的小脸，脸上漾开沉寂百年、纯粹温柔的笑意，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察罕帖木儿见此，心中狂喜！女儿竟得这位王妃如此喜爱，简直是天赐良良机！
一个大胆决定瞬间成型成型：“若能借此让敏敏认下干亲，王府便得一道护身符！
纵使将来风波再起，有这三位在，敏敏性命前程皆可无忧无忧！”
殷天行和小龙女默默看着，殷天行心中了然：赵敏的出现，打开了黄蓉尘封的母爱，勾起了她对芙妹、襄儿的思念与痛楚。
这份痛，他亦无从慰藉，看着黄蓉和小龙女围着赵敏的的稀罕劲儿，他忍不住腹诽：“一个孩子都够他受的了，又来个赵敏，看来以后，是没有安生日子了！”
时间在温馨逗弄与暗流涌动中流过。小赵敏倦了，在黄蓉怀中沉沉睡去。汝阳王妃轻声体贴，从黄蓉那万般般不舍的眼神中将孩子接回。
殷天行想到此行，已然达到目的，就想离开，而汝阳王见殷天行似乎有告辞之意，就知道再不说出来，机会就没有了。
连忙上前一步，姿态极低，对着黄蓉和小龙女方向深揖到底，言辞恳切，目光敬畏地看向过殷天行：“三位前辈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小女敏敏福缘深厚，天生便与两位夫人亲近，投缘至极！小王……斗胆，想恳请两位夫人慈悲，收小女敏敏做个义女，不知……前辈意下如何？此乃小王肺腑之言，万望垂怜！”
他紧张万分，成败在此一举！
“咳！”
殷天行被呛了一下，瞪圆眼睛看着汝阳王，，脱口而出：“汝阳王，你这心思未免太过直白！想作甚？”
他带小龙女、黄蓉来，本就只为看看未来女主角的婴儿模样，满足好奇。
哪想对方竟想让他当他女儿干爹！
一想到自己是自己女神的爹，他就十分怪异，汝阳王这分明是想将他绑上王府战车。他转身欲拉妻子施展轻功离去——此地不宜久留！
然而，目光掠过黄蓉脸庞时停住了，她望着熟睡的赵敏，眼中那份浓得化不开的不舍、眷恋与失而复得般的珍惜，像无形的丝线缠住了他。
抬起的脚步，终究收了回来。他暗自思量：“黄蓉和赵敏从本质来说，都是一方世界的女中诸葛，难道这两人还看对了眼，惺惺相惜起来了？
一想到，自己还想和自己女神交朋友，结果以后都只能叫自己义父，想想就难受。
真要论起辈分来，当个干爹…逻辑上也不是没有可能。
唉，算了，就当给黄伯母一个慰藉吧…虽然这小棉袄未来定会搅动风云。”想到此，嘴角微动。
随后，殷天行拉着小龙女和黄蓉低声商议。
小龙女清冷眸光在黄蓉脸上停留片刻，又看看襁褓中的赵敏，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黄蓉眼中那份发自内心的喜爱与怜惜，便是答案。
三人转向屏息凝神、紧张等待的汝阳王夫妇，殷天行清了清嗓子，维持着世外高人姿态，语气语气略带看穿一切的意味：“汝阳王，看来你既然知道我是什么人，也罢，既然你女儿与拙荆有缘，认下这个干女儿，倒也无妨。”
他顿了顿，正色道，目光扫过汝阳王，带着无形压力，厅中寒意似随之一凝：“待她稍长，略懂人事，我们会常来小住。届时，会酌情传授她一些修身养性、强身健体的法门。
至于你……”殷天行目光锐利，“你在江湖朝堂的种种，我既不会过问，更不会插手，你好你好自为之！”
汝阳王心中巨石轰然落地，激动万分，心想：“纵使您想插手，本王拦得住吗？天下谁能接您一招半式？”
敏敏能得三位长辈垂怜，认作义女，实乃她的造化！
小王及王府上下，感激涕零！前辈放心，小王定当谨记教诲，不敢妄为！”他心中盘算已定：这份关系必须牢牢抓住！
宴席渐散，那股无形寒意也随殷天行起身缓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