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血痕拭魔心
洼地之中，刀光剑影纵横，战况惨烈异常。
殷天行一刀劈出，空气仿佛被冻结、撕裂，发出刺耳的厉啸。地面以几人为中心，尺余厚的坚冰疯狂蔓延又急速消融，草木触之即化为齑粉，磨盘大的花岗岩被狂暴气劲碾碎，表面凝结出厚厚的冰霜。
激斗愈酣，殷天行周身散发的寒气与魔气交织成一股恐怖的能量场，瞬间冻结了空气中的水分。这股力量疯狂冲击着杨过、崔志方、小龙女三人构筑的防线。
其寒劲之凛冽，竟让崔志方手中精铁锻造的长剑不堪重负，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脆响！
其寒劲之凛冽，竟让崔志方手中精铁锻造的长剑不堪重负，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脆响！
“铛——！！！”
玄铁重剑与雪饮刀悍然交击！惊雷般的爆鸣伴随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轰然炸开！
脚下冻土应声崩裂，杨过身形微晃，嘴角渗出一缕殷红，连退两步才稳住身形，握剑的左手已然凝结了一层刺骨白霜！
“杀！杀！杀！”殷天行眼中厉芒暴涨，喉间挤出野兽般的低吼，雪饮刀扬起，杀意凝如实质！漫天森寒刀影如同撕裂长空的飓风，瞬间将三人彻底笼罩！
“喝！”
杨过一声尖啸，玄铁重剑在他手中化作一片浑厚凝实的乌光，剑势如山岳耸峙，圆转无隙，正面硬撼那快逾闪电、无穷无尽的致命刀光！
铛！铛！铛！铛！铛……！金铁交鸣声密集如骤雨击打铁砧，震耳欲聋！
杨过毕生功力催至极限！小龙女的玉女剑法虽已臻化境，招招精妙，但在殷天行魔眼洞察之下全然失效，魔刀本身又无招式破绽可循，她只能凭借对方魔性失控时动作的瞬间僵直，竭力寻找那一线渺茫机会。
崔志方，这位华山论剑中以“剑掌双绝”跻身十绝的全真高手，历经生死磨砺，履霜破冰掌劲力吞吐精妙绝伦，与魔化的殷天行竟也打得难解难分！
三人配合默契：杨过、崔志方正面硬撼，承受着最狂暴的压力；小龙女则如穿花蝴蝶，剑光灵动，不断袭扰，竭力分散着殷天行那毁灭性的注意力！
然而，面对三大顶尖高手的合击，殷天行刀势更显诡谲！刀影分化，虚实难辨；身法快如流星，刀意随敌而动，竟能预判几人行动轨迹，每每后发先至！
三人在这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下左支右绌，勉力招架！
叮当！轰！咔嚓！
人影与魔影高速交错碰撞，劲气四溢，坚冰覆盖的地面不断炸裂！转眼间，已过数百招！
骤然间！一片混合着刺骨极寒与灼热魔焰的诡异魔雾无声弥漫，瞬间遮蔽了崔志方的视线，更如跗骨之蛆般侵蚀着他的内力！崔志方心知不妙，猛地暴喝一声，履霜破冰掌力狂涌而出，试图震散这浓雾！
然而！就在掌力喷薄的刹那，魔雾深处，一道森白刀光如同毒蛇吐信，以不可思议的诡异角度，瞬间穿透了他的掌力防御！
“不好！”崔志方心中警兆狂鸣！胸前道袍应声碎裂！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如同被攻城巨锤轰中！他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十数丈，口中鲜血狂喷，后背重重撞在一棵覆满厚重冰霜的古树之上！
轰！古树炸裂，冰霜纷飞！
崔志方狠狠跌落在地，脊椎撞在一处凸起的树根上，剧痛钻心！
他挣扎欲起，却瞬间面色惨白如纸，胸口更是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低头看去，一道深可见骨的黑色刀痕赫然在目！
伤口处鲜血竟被寒气与魔气牢牢锁住，丝丝缕缕的黑气不断从中溢出，触目惊心！
一旁观战的张钥施面色一惊！崔道长，可还安好！旋即急速从袖中摸出一个玉瓶，催着崔志方赶紧服下疗伤，崔志方虽身负重伤难以挪动，但手脚尚可微动，他颤巍巍地伸出手，费力地接过玉瓶，凝视着手中玉瓶装着的玄冰淬玉浆，缓缓咽下。
随着药酒入喉，崔志方苍白如纸的脸色渐渐泛起些许红晕，伤势也慢慢稳定下来，只是伤势过重，已然彻底丧失再战之力，只能艰难地倚坐在碎石旁喘息调息。
“崔道长！好生调息！”张钥施声音急促，带着担忧。
杨过、小龙女眼见崔志方如此快便重伤难起，心神剧震！压力陡增！
两人再无保留，将残存功力催谷到极致！然而，随着崔志方倒下，仅凭杨过与小龙女二人，胜利的天平已无可挽回地向殷天行倾斜！
“嘿嘿！”
殷天行眼中黑红魔光暴涨，杀机牢牢锁定二人！雪饮刀发出刺破耳膜的尖锐嗡鸣！刀气贯穿虚空，刀劲如飓风席卷，同时劈向杨过与小龙女！
铛——！！！！！！！
无法形容的沛然巨力混合着蚀骨寒气与狂暴魔气，如同天倾地陷般轰然砸落！
杨过左臂骨骼发出令人心悸的呻吟，玄铁重剑竟被震得脱手激射而出，深深嵌入远处的冻土之中！
见此，杨过只得左手化掌，一掌拍出！
轰隆隆——！！！！
掌刀相交，劲力狂爆！
殷天行闷哼一声，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向后滑行数十步，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
杨过亦如遭重锤，身形向后横飞数丈，落地瞬间“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手捂剧痛的胸口，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眼前阵阵发黑。
小龙女亦被两人的冲击波狠狠波及！
她清叱一声，身形如飞絮般向后退去，踉跄落地，素白衣袖被撕裂，嘴角鲜血蜿蜒而下，气息紊乱不堪，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过儿！龙儿！”
张钥施心焦如焚，扑到两人身边，迅速将“玄冰淬玉浆”递给两人，小龙女闻言声音嘶哑道：“过儿，小姨我等上班是……！”
杨过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头看向入魔的殷大哥，又扫过岩后、吓得蜷缩成一团、面无人色的少年。
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弧度，声音微弱却清晰地传入崔志方耳中：“崔道长…此行…怕是…要连累你了……”话语中充满了英雄末路的悲凉与愧疚。
崔志方艰难地睁开眼，听到此言，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脸上却浮现出一种奇异的、近乎安详的释然，他嘴唇翕动，声音虚弱：“…能…与魔刀…一战…此生…无憾…”随即缓缓闭上了眼睛。
小龙女与张钥施望向气息奄奄的杨过，再看向那魔焰滔天、步步逼近的殷天行。
所有的话语，所有的情感，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们眼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和与爱人同生共死的决绝。
殷天行提着刀，如同索命恶鬼，一步步踏碎坚冰，刀锋上吞吐的惨白刀罡，如同毒蛇的信子，锁定了杨过几四人。
杨过望着那索命的寒芒，心沉入无底深渊，他仿佛认命了一般，缓缓闭上双眼，等待着最终的终结。
呼——！
刀锋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就在这生死关头！
两道身影，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平静，毅然决然地挡在了杨过、崔志方和那瑟瑟发抖的少年身前！
是小龙女和张钥施！
她们脸上无悲无喜，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淡然，和与所爱之人同赴黄泉的坦然。
小龙女甚至微微仰起头，目光穿透那翻涌的魔气，深深地、平静地望进殷天行那双被无尽黑暗吞噬的瞳孔深处。没有言语，没有哀求，只有无声的质问与最后的诀别。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
那森白、散发着绝对零度寒气的刀锋，在小龙女额头割开一道细微的血线，一滴鲜红的血珠，缓缓渗出，在她惨白的脸上，显得惊心动魄！
就在距离小龙女光洁如玉的额头，不足三尺的瞬间！
“钥施！姑姑——！！！”杨过目眦尽裂，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他想挣扎，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量都已耗尽！
就在殷天行即将杀了几人的刹那——
啊——！！！
殷天行！竟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充满痛苦与挣扎的震颤呐喊！雪饮刀硬生生地、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悬停在半空！
殷天行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立当场！
那双被纯粹杀意和魔气充斥的眼眸，在触及小龙女那平静得可怕、却又蕴含着无尽悲伤与决绝的目光时……眼眸剧烈的挣扎、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滚！
“滚出去……！”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心神最深处挤出来的嘶鸣，从他扭曲变形的喉间艰难挤出！
他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扭曲，如同承受着千刀万剐的酷刑！
眼中那粘稠如墨的黑红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一丝微弱得如同晨曦初露的清明，带着无边的痛苦与难以置信的惊骇，艰难地、顽强地刺破了重重魔障，浮现出来！
他看到了……她额头那刺目的血珠，她眼中那份超越生死、直抵心神深处的平静与质问；
她身后，杨过那濒死、写满不甘与遗憾的脸庞；崔志方那紧闭双眼、带着释然的面容……还有那巨岩后，少年因极度恐惧而放大的瞳孔……过往的碎片，侠义的责任，挚爱的目光，如同惊雷般在他混乱的意识中炸响！
“龙……儿……”一个沙哑干涩、仿佛锈蚀了千年的声音，带着无边的痛苦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温柔，极其艰难地、一字一顿地从他齿缝间挤了出来。
锵！
雪饮刀如同失去了所有力量，脱手掉落在地。
小龙女看着殷天行，眼中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无声地滑落，混合着颊边的血痕，滴落在冰冷的土地上。
殷天行脸色依旧冷硬如寒冰，但那双刚刚挣脱魔障的眼眸深处，那抹深沉的、足以淹没一切的痛苦与挣扎，如同深渊中的暗流，汹涌澎湃。
他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抬起手，动作轻柔得如同触碰世间最珍贵的琉璃。
指尖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近乎赎罪的虔诚，轻轻拭去小龙女脸上的泪痕与血污。
“杨过，”他声音嘶哑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断一切的决绝，带你姑姑和小姨走。
立刻！马上！
无需为我担忧，更无需寻我，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幽暗的密林深处，仿佛在丈量着一条不归路：“短则两年…长则数年……”他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动，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却只形成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表情。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小龙女脸上，那冰冷的眼底最深处，一丝深藏的、刻骨铭心的眷恋如同流星般一闪而逝，“我…还没活够呢…”这句话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如同誓言。
“殷大哥！”
杨过眼见这不可思议的逆转，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挣扎着想要起身。
殷天行仿佛早已洞悉一切，抬手做了一个极其疲惫的制止手势。
“不必…多言。”
他声音疲惫，却异常清晰：“这是我…选的路，这…只是一时的…。”
随即，他目光扫过巨岩后那个虽然吓得浑身筛糠、却仍死死咬住嘴唇、瞪大眼睛看着他的少年。
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点惊奇与复杂意味的光芒在他眼底掠过：“这小子…胆子…倒是不小，居然…没被吓死！”
最后，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小龙女、张钥施、杨过、重伤的崔志方，那目光沉重得如同告别：“有些事…人力…难及，顺其自然…方是…正道。”
言罢，他身形微微一晃，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又似一缕被风吹散的青烟，瞬息间便消失在那片幽暗的密林深处。没有回头，没有留恋。
洼地之中，只余下满目疮痍、刺骨的冰寒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魔气。
小龙女、杨过、张钥施怔怔地望着殷天行消失的方向，又看向重伤的崔志方，良久，唯有一声沉重得仿佛压垮了整片山林的叹息，在死寂中回荡。
他们默默调息，借助“玄冰淬玉浆”恢复伤势后，带着那惊魂未定的采药少年，步履蹒跚地离开了这片染血的山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