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骤然惊变
夜色如铁幕般沉沉压下，笼罩着巍巍华山。
峰顶的喧嚣已然沉寂，群豪的身影汇成蜿蜒长龙，紧随郭靖黄蓉夫妇，踏上了归途。
然而，对于核心的几人，下山的方式却截然不同。
队伍最前方，一声清越悠长的鸣啸骤然划破山林寂静！
侧方幽暗的密林深处，枝叶剧烈摇动，伴随着沉重的振翅声与强劲气流，一道巨大的灰影如离弦之箭般破林而出，稳稳落在山道之上——正是神骏非凡的神雕！
它昂首挺立，金睛在夜色中闪烁着锐利而通灵的光芒，羽翼上沾染着夜露与碎叶，仿佛早已感知到杨过的气息。
杨过快步上前，轻抚雕颈，低语道：“雕兄，辛苦你了。”
神雕侧过头，用巨大的喙轻轻蹭了蹭杨过的肩膀，喉中发出低沉温顺的咕噜声，随即顺从地伏低了宽阔坚实的脊背，展现出对杨过深厚的信赖与默契。
此时的殷天行，手脚关节已被数根浸过桐油、坚韧异常的牛筋索牢牢捆缚！
郭靖、杨过、黄药师三人神情凝重，小心翼翼地将这白发披散、气息如沸水般剧烈起伏的身影安置在雕背中央。
三人呈三角之势，指如铁钳，死死扣住其肩井大穴，不敢有丝毫懈怠。
神雕似乎也感受到背上那股不同寻常的狂暴气息，宽厚的脊背肌肉微微绷紧，发出一声带着警惕意味的低鸣。
黄蓉、小龙女、一灯大师、周伯通，以及殷家众人和几位女眷，则骑乘着随后赶到的威猛白虎（白帝）。
白帝低伏身躯，琥珀色的兽瞳警惕地扫视着躁动不安的殷天行，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威慑性吼声，野兽的本能让它对那股混乱的力量感到极度不安，前爪微微刨地。
直到小龙女轻抚其颈项，柔声安抚片刻，白帝才渐渐平静下来，恢复了沉稳的姿态。
“雕兄，下山！”杨过一声令下。
神雕巨翼奋力一振，卷起强劲气流，载着背上四人，沉稳而略显吃力地向下滑翔而去，险峻的悬崖峭壁在身侧缓缓后退。白帝亦迈开沉稳有力的步伐，紧随其后。剩余的武林群豪，则在其他高手照应下，循着崎岖山路小心下行。
当众人终于越过最险峻的峰峦，踏足相对平缓的山麓地带时，紧绷的神经似乎也随着地势的缓和而略微松弛。稀疏的枯草与成排的树木映入眼帘，夜风带着山林的湿冷气息拂过。
“阿弥陀佛！”
一灯大师低沉的佛号自身后响起，带着深深的疲惫，“药师、郭大侠、杨过，天色已晚，此地稍平，可暂歇片刻，调息回气。”
虽借神雕、白帝省却跋涉之苦，但时刻警惕压制殷天行的心神消耗，丝毫不亚于一场恶战。
郭靖和杨过闻言，目光依旧如鹰隼般牢牢锁在殷天行身上，不敢有半分松懈。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底的疲惫与血丝，但此刻唯有他们尚有余力紧盯这头困兽。
默契顿生，郭靖沉声道：“大师、周大哥、岳父，你们消耗亦巨，先行调息恢复。天行暂时由过儿与我看着，待你们元气稍复，再换不迟。”
一灯、周伯通、黄药师略一沉吟，深知恢复要紧，随即跃下虎背，寻地盘膝坐下，闭目运功。
约莫半炷香时间过去，三人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重现，气息稍平。
三人正待上前接替。
就在这心神转换、旧力方去新力未生的微妙刹那！
一直被粗大牛筋索牢牢制住、看似浑噩僵直的殷天行，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深邃的眼眸中，狂暴的旋涡似乎平息了一瞬，显露出一线冰冷的清明！眼底深处，一丝剧烈的痛苦挣扎如电光般闪过！
随即，一抹冷冽到极致的寒光暴射而出！
“殷大哥、你清醒了？！”杨过面庞之上瞬间浮现出惊愕。
“郭伯伯……杨过……”殷天行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难掩疲惫的郭靖和杨过，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声压抑的低吼：
“对不起了！”
轰！
一股沛然莫御、源自其体内深处的失控力量，如同积蓄已久的洪流骤然决堤，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崩！崩！崩！崩！
坚韧的牛筋索如同被无形巨力从内部撑裂，寸寸崩断！碎片四散激射！
无形的气浪裹挟着刺骨的寒意与狂暴紊乱的气息，排山倒海般向四周狂涌！神雕受惊，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啸，巨大的翅膀猛地扇动，本能地向后退开数步。
“不好！”郭靖厉声断喝！刚调息完毕的黄药师、一灯、周伯通瞬间化作三道疾影，如风般抢上出手！
但殷天行蓄势已久，时机拿捏妙到毫巅！
一直被他紧握在手的雪饮狂刀骤然出鞘，刀锋嗡鸣！他猛然抡圆长刀，一道混合着狂暴内劲与森白寒气的巨大刀罡，如同撕裂夜空的匹练，带着冻结空气的寒意，横扫而出！
这一刀，凝聚了他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混乱力量，目标直指近在咫尺的郭靖与杨过！
郭靖、杨过仓促间提起全身内力，提掌拍击而去！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山麓的寂静！狂暴的劲气如同失控的怒潮炸裂开来！
喀嚓！喀嚓！
数棵碗口粗的树木被拦腰斩断，断口平滑如镜，瞬间凝结上一层冰霜！狂暴的气浪裹挟着碎石、冰屑、断枝和绳索碎片，狠狠撞向扑来的黄药师、一灯和周伯通！
三人虽运足毕生功力相抗，但仓促间竟被这股蕴含冰寒内劲的罡气劈得气血剧烈翻腾，护体真气剧烈波动！
“哎哟！”周伯通怪叫一声，空明拳的柔劲被蛮力冲散，胖乎乎的身体滴溜溜滚出数丈远，才狼狈稳住。
黄药师脸色一白，劈空掌力被反噬，脚下“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踏出深坑，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
一灯大师僧袍鼓荡，护体佛光流转，也被迫退了数步，面色凝重，合十的双掌微微颤动。
“天行！”“殷大哥！”惊呼声四起。
郭靖、杨过反应极快，体内雄浑罡气勃发，硬生生在身前铸成一道无形气墙，横亘在刚刚赶到附近的黄蓉以及殷家众人身前，挡下了残余冲击。
然而，两人仓促硬撼那绝强刀罡，只觉胸中如遭重锤猛击，脏腑剧震，气血逆冲，“哇”地一声，各自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迎着众人惊怒的目光，殷天行冰冷混乱的眼神掠过被护在身后的家人。当看到父母惊骇欲绝的面容时，那冰冷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抽搐。
最终，那目光在触及清冷如月、充满担忧的小龙女身影时，极其细微地凝滞了一瞬。
在那瞬间的凝滞里，似乎闪过一丝锥心的痛楚与恐惧。
“殷大哥……”小龙女朱唇微启，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然而，那一点微澜瞬间被更深的混乱与决绝淹没。
那决绝中，似乎还蕴含着一丝必须离开的悲怆。
他猛地转身，在众人还来不及重整旗鼓的刹那，身形化作一道裹挟着浓烈紊乱气息与刺骨寒意的残影，快如鬼魅，几个起落间，便已没入山麓边缘那幽深如墨的密林之中，消失无踪。
只留下满地狼藉、弥漫的寒意与冰霜，以及众人脸上的震惊与无力。
神雕在不远处焦躁踱步，金睛死死盯着主人消失的方向，发出阵阵不安的低鸣。
“天行——！！！”张玥瑶撕心裂肺的呼喊，冲破夜空，直朝密林而去，声音中满是绝望与不舍。她的身体剧烈颤抖，若非殷不武紧紧搀扶，几乎软倒。呼喊之后，她的眼神死寂片刻，随即燃起不顾一切的执念。
凝视着那片黑暗密林，许久，殷老爷子才沉重地拍了拍儿子殷不武的肩头，声音沙哑低沉：“万事皆缘，强求不得……凝视着那片黑暗密林，许久，殷老爷子才沉重地拍了拍儿子殷不武的肩头，声音沙哑低沉：“万事皆缘，强求不得……顺其自然吧，唉！”他长长叹息，目光却死死锁住那幽暗方向。
殷不武身躯剧震，看着怀中面无人色、眼神执拗的妻子，又望向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巨大的悲痛与无力感将他淹没。他缓缓垂首，沉声道：“玥瑶，爹说得对……天行他……武功已至化境……天地之大……终有一日……他定能平安归来！”字字艰难，却带着信念。
郭靖、杨过等人面色凝重，有心追赶，但气血翻腾，脏腑如焚，深知此刻强行追击，不仅无望，更恐伤及根本，皆是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此时，迟来的全真教丘处机、王处一、昆仑派掌门青灵子等人目睹满地狼藉及受伤的郭靖、杨过，急忙赶至近前询问。
黄蓉面色沉重解释：“唉！实未料到，天行侄儿体内力量难测，竟能挣脱束缚。家父、靖哥哥与过儿一时不察……”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气氛凝重。
为解困局，黄蓉决断道：“靖哥哥，如今天行侄儿去向不明。我等皆疲惫，你与过儿伤势沉重。当务之急，速回襄阳，集思广益，更须提防蒙古细作！”
丘处机、青灵子等人立刻附和：“黄帮主所言极是！此刻强行追击凶险，速回襄阳固守方为上策！”
此刻强行追击凶险，速回襄阳固守方为上策！”
群豪议论纷纷，担忧蒙古趁虚而入。
就在众人等待郭靖决断之际，杨过强压下胸中不适和脏腑绞痛，眼中精光一闪，朗声道：“郭伯伯、黄伯母、诸位所言甚是！襄阳城防关乎重大，郭伯伯与黄伯母需即刻坐镇。”
他目光扫过众人，决断道：“然殷大哥踪迹稍纵即逝！当务之急，兵分两路！”
“一路护送大队人马，由黄伯母、郭伯伯、外公、一灯大师、周老爷子坐镇，星夜返回襄阳！”
他转向殷老爷子和殷不武：“爷爷、岳父、岳母，请随郭伯伯同行照应。”
随即，他望向张玥瑶、小龙女、全真教崔志方、李志常两位道长：“另一路非至亲与熟悉其气息者难为！便由我、玥瑶、姑姑，会同崔道长、李道长前往！郭芙妹妹心思缜密，同往照料！”
黄蓉闻言，秀眉紧锁，看着杨过苍白的脸，担忧道：“过儿！你伤势！”
杨过目光坚定：“黄伯母放心！过儿省得！已服过玄冰淬玉浆，已无碍！寻殷大哥回来，责无旁贷！”
郭芙上前一步，眼神坚定：“爹，娘！女儿同去！定当协助杨大哥和龙姐姐，照顾好嫂嫂！”
黄蓉看着儿女决绝的眼神，又瞥见张玥瑶的执着和小龙女的坚持，心中挣扎。最终，她艰难点头，哑声道：“好！务必小心，相互扶持，安全第一！”
郭靖深吸一口气，压下气血，声音沉厚：“好！便依此！蓉儿我们即刻返回襄阳！过儿、芙儿、玥瑶、龙儿、崔道长、李道长，天行侄儿……拜托了！”
殷老爷子虎目微红，抱拳沉声道：“谢过诸位大恩！保重身体！过儿……一切小心！”
殷不武亦重重抱拳行礼。
随后，黄药师、一灯、周伯通、郭靖等人坐上白帝。黄蓉迅速调度，大队人马点燃火把，如同长龙，在夜色中向襄阳方向开拔。神雕低啸一声，展翅而起，在低空盘旋数圈，锐目扫过密林方向，才追随大队而去。
杨过、张玥瑶、小龙女、郭芙、崔志方、李志常六人肃立原地，目送着大队人马的火光逐渐融入远方的沉沉夜色。夜风带着寒意拂过，卷起地上几片焦黑的绳索碎片。张玥瑶弯腰拾起一片，紧紧攥在手心。
待最后一抹火光消失，他们的目光才凝重地、齐刷刷地投向殷天行消失的那片幽暗如墨、深不见底的密林。林间仿佛有低沉的呜咽风声。
杨过对几人沉声道：“我们也出发吧！”说完，他一马当先，率先没入黑暗当中。小龙女身形飘然而出，紧随其后。郭芙搀扶着张玥瑶，崔志方、李志常则护持左右，六道身影迅速被密林的阴影吞没。
一场追寻那白发身影的艰险旅程，就此在沉沉夜幕下，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