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2、战况激烈
坡道下面那个弯道被一炮掀翻之后，一千来头鬼子已经不成形了。
歪把子机枪丢了几挺，弹药用得七七八八，大队部的传令兵跑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蹲在石头后面不敢露头。
空闲昇站在坡道中段偏下的一块大石头后面，军刀拄在地上，偏头往上面看了一眼。
ZT-111正碾过坡道中段那道土坎，履带把碎砖碾成粉，炮塔慢慢转着，像一头找食的铁兽。
他身后，一个军曹趴在地上，脸贴着泥，声音打颤，
“少佐，支那人上来了。”
空闲昇没理他。他又偏头往右边看了一眼，ZT-112从坡道右侧绕过来，炮口对着这边。
两辆坦克一左一右，中间夹着两百来号灰蓝色的步兵，散兵线拉得开开的，枪口全朝着坡道下面。
空闲昇把军刀从地上拔起来，刀尖朝上，握在手里。
他的手在抖，但他把刀握得很紧，抖得没那么明显。
他偏头扫了一圈身后那些兵，有的蹲在石头后面，有的趴在弹坑里，枪放在旁边，脑袋耷拉着。没人看他。
“都起来。”空闲昇开口了。
没人动。
“都给我起来。”
还是没人动。一个蹲在旁边的军曹偏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空闲昇走过去，一脚踹在那军曹肩膀上。军曹往后一仰，钢盔掉了，露出底下那张全是灰的脸。
“起来。”空闲昇把军刀往他面前一杵，“不起来，我现在就砍了你。”
军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把枪捡起来攥在手里。
空闲昇偏头扫了一圈，提高嗓门：“都给我起来。支那人就两辆坦克，三百来号人。我们有八百多人。怕什么。”
没人说话。但石头后面、弹坑里、断墙底下，那些灰黄色的身影一个接一个站起来了。
枪端起来了，刺刀卡上去了，但没几个人抬头往前看。
空闲昇把军刀举起来，刀尖朝坡道上面一指。
“第七联队，全体，冲锋。”
他的声音拔高了，嗓子劈了：
“冲上去，把支那人压回去。坦克怕什么，坦克后面有人，冲上去跟人拼刺刀，坦克就是铁疙瘩，没用。”
坡道下面，那些灰黄色的身影开始动了。先是几个军曹带着人往前挪，然后是十几个、几十个、上百个。
歪把子机枪重新架起来，朝坡道上面扫。步枪从石头缝里伸出来，朝上打。
坡道上面，边云蹲在ZT-111侧面，偏头往下面看了一眼。
“鬼子要冲锋。”他把CS/LR4架在坦克裙板上，右眼压上准星，“刘大锤，前面那片最密的，先来一炮。”
刘大锤在舱盖里探出半个脑袋：“收到。”
炮塔转过去，一炮。温压弹扎进坡道下面那片灰黄色最密的地方，白雾炸开，火球滚出来。等火光散掉，那片地方空了。地上多了一个黑坑，坑沿上冒着烟，坑底一层黑灰。
可后面的鬼子没停。踩着坑沿上的碎石继续往上冲，歪把子机枪边跑边打，子弹打在坦克装甲上叮当响。
“还真冲啊。”边云拉栓，第二发上膛，偏头往下面瞄。
坡道下面，空闲昇把军刀举在手里，嘴里喊着冲，脚底下却往后退了一步。他又退了一步。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军曹，军曹正带着人往坡道上冲，没注意他。
空闲昇又退了一步。
他身后是坡道下面那条岔路，岔路通往河边，河边有船。
他知道有船。他上午让人藏在那儿的，三条小船，船上有桨，有干粮，有弹药。
他又退了一步，军刀还举着，嘴里还在喊：“冲，都冲，不许退。”
坡道上，灰黄色的潮水往上涌，涌到半坡，被坦克一炮削掉一层。后面的踩着前面的人继续冲，歪把子机枪从人缝里往外打，打得坦克装甲叮当响。
周定邦从左边掩体后面站起来，吊着的左臂在胸前晃着，右手把枪举过头顶，
“32师的，手榴弹准备。”
他旁边十几个兵同时把手榴弹掏出来，拧开盖子，拉环套在手指上。
“扔。”
几颗手榴弹从坡道上面飞下去，落在半坡上炸开一片。灰黄色的潮水被炸断了一截，前面那排鬼子被气浪掀翻，后面那排踩着尸体继续往上冲。
陈大勇从右边土坎后面蹿出来，刺刀卡在枪口上，川腔炸得比手榴弹还响：“43军的，上刺刀，跟老子下去。”
他带着十几个人从坡道右侧往下压，跟冲上来的鬼子撞在一起。刺刀碰刺刀，铁碰铁，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陈大勇一枪托砸翻一个鬼子兵，刺刀往下一扎，又拔出来，偏头朝后面喊：“跟紧，别落单。”
王德胜扛着机枪在中间，弹链绕在肩膀上，山东腔往前顶：“57师的，别急着冲，等坦克往前推，咱们跟着坦克走。”
坡道下面，空闲昇又退了一步。他已经退到岔路口了。军刀还举在手里，但嘴里的喊声小了一半。他偏头看了一眼坡道上那些还在往上冲的兵，又偏头看了一眼岔路尽头那三艘小船的位置。
空闲昇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