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各怀鬼胎
……
半个小时后，日本海军省，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山本五十六的办公室。
石原莞尔满头是雪、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山本五十六正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品着一杯清酒。
看到狼狈不堪的石原莞尔，他眉头微皱，放下了酒杯：“石原君，身为帝国的高级将领，你这样冒冒失失的，像什么样子？陆军的规矩都丢到太平洋去了吗？”
“山本阁下！别喝了！大日本帝国马上就要亡了！！！”
石原莞尔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茶几前，一把将山本的酒杯掀翻在地，双眼赤红地咆哮道：“立刻出兵！立刻下令联合舰队全部主力拔锚起航！去黄海！去黄海啊！！！”
山本五十六脸色一沉：“石原！你疯了吗？黄海现在被土八路那三十艘怪物战舰封锁着，你让我去那里干什么？去给你们陆军送死吗？”
“镇南浦！他们的目标是镇南浦！”
石原莞尔一把抓住山本五十六的衣领，语无伦次地将自己刚刚在地图上推演出来的战略意图，犹如倒豆子般全盘托出！
“山本阁下！这根本不是演习！土八路的航母编队在黄海是在掩护运兵船跨海登陆！关东军在半岛的后背已经完全空了！一旦登陆成功，一百五十万人就全完了！”
石原莞尔声嘶力竭地哀求着，
“我求求你！山本阁下！放弃陆海两军的成见吧！出动赤城号、加贺号，出动所有的战列舰和潜艇！去黄海北部，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整个联合舰队玉碎，也要把土八路的运兵船队和舰队拖在海上！给关东军争取重新布防的时间啊！”
听完石原莞尔的泣血剖析，山本五十六的瞳孔也骤然收缩了一下。
他并非不学无术的庸才，稍加思索，立刻便明白了石原推演的可怕真实性。
如果土八路真的在镇南浦登陆，陆军在满洲的家底，确实将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可是……
山本五十六缓缓站起身，他用力扒开石原莞尔抓着自己的手，向后退了两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犹如丧家之犬的石原莞尔，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酷且自私的冷笑。
“石原君，你的战略眼光确实毒辣，我山本由衷地佩服。”山本五十六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冷漠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冰。
“但是，我拒绝。”
“纳尼？！”石原莞尔犹如遭受了晴天霹雳，他猛地抬起头，
“为什么？！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帝国失去满洲，看着一百五十万陆军精锐灰飞烟灭吗？！”
“陆军的死活，关我海军什么事？！”
山本五十六突然爆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怒吼，
他指着石原莞尔的鼻子大骂：“当初是你们陆军自作主张，狂妄自大，去招惹那头古老的东方巨龙！是东条英机那些白痴，把华北丢得干干净净，现在又蠢得要把关东军全部赔进去！”
山本五十六走到窗前，指着远处的横须贺军港方向，眼神中透着一股偏执的疯狂：“你知不知道土八路在胶东那三十艘战舰是什么概念？
那是吨位、火力、全部碾压大日本帝国主力舰的超级怪物！还有他们在天空中飞驰的喷气式战斗机，我们海军的零战在它们面前连起飞的资格都没有！”
“你让我把帝国几十年来省吃俭用、倾尽国力打造的联合舰队，开进黄海去跟那些怪物死磕？去给你们陆军擦屁股？！”
山本五十六转过身，斩钉截铁地拒绝：“做梦！我的联合舰队，是用来去太平洋上和鹰酱争霸的！是用来去打珍珠港的底牌！我绝对不可能为了救满洲那些只会陆地冲锋的白痴马鹿，把帝国最后的底牌消耗在毫无意义的黄海海战中！”
“你……”
石原莞尔颤抖着指着山本五十六，
“你这也是在拿帝国的国运开玩笑！满洲一旦丢了，帝国拿什么去支撑太平洋战争？！唇亡齿寒啊！”
“那是你们陆军该头疼的事。”
山本五十六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我的建议是，你立刻去找东条英机，让他下令关东军马上撤回本土，或者分散突围。至于海军……除非天皇亲自下达特级诏书，否则，我联合舰队，绝对不会往黄海派出一艘舢板！”
冷血，自私，各怀鬼胎。
看着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山本五十六，石原莞尔突然觉得胸口一阵绞痛。
喉头一甜。
“噗——”
一口鲜血从石原莞尔的嘴里喷涌而出，染红了面前的名贵地毯。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哀求。
石原莞尔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像一个行尸走肉般，步履蹒跚地走出了山本五十六的办公室。
漫天的风雪席卷着东京的街头。
石原莞尔站在寒风中，仰起头，看着那灰蒙蒙的天空。
在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无数辆喷吐着黑烟的土八路坦克，跨过鸭绿江，将关东军的阵地碾压成泥。仿佛看到了满天的喷气式战机，在东京的上空投下遮天蔽日的炸弹。
东条英机是个赌徒，山本五十六是个守财奴。
大本营的这群蠢货，为了各自派系的私利，正在亲手给这个国家挖掘坟墓。
他原本那宏大无比、试图与华夏议和争霸全球的“石原构想”，在这一刻，伴随着满洲防线的崩塌，彻底碎裂成了齑粉。
“天照大神啊……”
石原莞尔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笑，滚烫的眼泪混合着嘴角的鲜血，在风雪中凝结成冰。
“大日本帝国……亡矣！”
——
深夜，北平外围。
寒风呼啸着掠过这座饱经沧桑的六朝古都。
此时的平城已经成为了统帅部调度三军、支撑百万大军决战关外的核心后勤大动脉。
北平铁路大厂站内，数座大功率的军用探照灯交织成一片刺目的光网，将这片广阔的露天卸货场地照耀得亮如白昼。
伴随着火车头那粗犷的蒸汽嘶鸣声，整个场站充斥着一种令人热血沸腾的重工业狂飙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