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新年快乐(*^▽^*)
空气中有突然一阵的安静。
谢初冬知道这个问题的问得不合时宜，也觉得傅小川不一定想说，毕竟他是在揭开别人的伤疤。
可是他一个人陷入恐惧和害怕太久太久，就像是一个人掉进了湖水里，如果再不抓住什么，他就要窒息而死了。
傅小川现在是他唯一能求救的对象。
傅小川盘腿坐在地面的凉席上，透过微弱光影看向谢初冬，从谢初冬过于紧绷的身体状态，能够看得出对方的紧张。
他依旧是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让谢初冬震惊不已的话语。
“我没什么感觉。”
谢初冬震惊错愕，黑暗中的身影抖了抖，激动得快要从床上站起来。
他语速飞快的追问，“怎么可能没有感觉呢？这么大的事情，难道你不伤心，不难受吗？不会怨恨老天爷为什么这样对你吗？难道不想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吗？”
谢初冬一口气问了太多的话，反而凸显了他此时的状态越发反常。
傅小川看了激动的谢初冬一眼。
谢初冬一个瑟缩，因为情绪起伏而伸长的脖子，又缩了回去。
他怕傅小川太聪明，万一看穿了他内心的秘密，往后又该如何相处。
谢初冬嗫嚅着，小心翼翼的说，“那个……我刚才太震惊了……毕竟……毕竟这是关系到你人生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可能没有感觉。”
“因为我太饿了。”
傅小川突然打开，打断了谢初冬还在解释的话语。
谢初冬紧紧皱眉：太……太饿……了？
这又是一个他听不懂的回答。
如今已经有了幸福家庭生活的傅小川，其实并不介意谈论这个话题，因为他如今已经从江挽月身上获得了足够的爱，不像小时候那么敏感了。
另一方面是他本人的长大，傅小川从傅青山的身上，从江挽月的身上，还有从江家伯父伯母的身上，看到了未来的广阔世界，回头看发生他身上的事情，其实只是宽阔世界中很小很小的一件事情而已。
傅小川说，“谢初冬，你是不是没有饿过肚子？我饿过。”
他缓缓舒展身体，用一种更放松的姿态，一边回想着，一边往下说。
“从我有记忆开始，家里条件就不怎么好。我的养父母他们一辈子都是下地干活的农民，家里除了去当兵的大哥之外，我还有几个哥哥姐姐，也都是没念过书的农民。”
“听我养父母说，因为大哥去当兵后，每个月都会寄津贴回来，其实那个时候家里的情况已经改善了很多。要是再往前，他们住的房子都是漏雨的。就是因为手头稍宽裕了一些，他们才有能力收养我。”
“但是家里人太多，哥哥姐姐们要成家，就算大哥每个月都寄钱回来，还是不够用，每季都只能靠着老天爷的脸色吃饭。如果天气好，田地里收成多，就能吃饱肚子。如果遇到大雨、干旱、甚至有可能是蝗灾，就会饿肚子。”
“那个时候我每天想着怎么才能多点食物，怎么才能多干点农活，不让自己饿肚子，也不想我的养父母饿肚子，因为他们会偷偷把粮食省下来给我吃。”
“一个人连在肚子都吃不饱的时候，没有心情去想其他的事情。因为光是活下去，已经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傅小川提起这些的时候，话语里没有情绪。
他明明也只是个孩子，却用一种非常成熟的语气，回望着他过去的人生，就好像已经过去很久很久。
谢初冬听得一愣一愣。
他从一出生开始就在城里，有着胡玉音和谢锦年提供的最好环境，除了他太笨，考试不及格之外，他的人生里没有遇到过任何烦心的事情。
太饿了……吃不饱肚子……
甚至要在小小年纪的时候下地干活。
谢初冬从未想过，跟他一样大的傅小川，竟然经历过这些。
他甚至天真的以为，傅青山和江挽月那么厉害，都有好工作，那么傅小川应该是跟他一样的环境长大。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
傅小川说道，“谢初冬，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会这样又跟你没关系。”
“我虽然从小被亲生父母丢弃，可是养父母对我很好，从小很照顾我，就算他们后来离开我了，也想办法安排了我的生活。后来我跟着大哥一起过日子，大哥又带来了嫂子，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我们生活的世界很大，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人生。有人磕磕绊绊的长大，也有人从一出生就一帆风顺，天生能吃饱喝足。”
他一抬眼，眼神越过昏暗的光线，对视上了谢初冬的眼神。
谢初冬紧张的听着傅小川说的话。
“虽然我不知道你最近遇到了什么事情，但是你身边有谢叔叔和胡阿姨，谢初冬，你很幸运，你知道吗？”
谢初冬一下子抓紧了他的手心。
他低声问，“如果我说……我现在有的一切，并不属于我呢？”
“什么？”傅小川皱了皱眉，有些听不懂谢初冬是什么意思，又觉得谢初冬的话语荒谬，有些无可奈何的笑了，“谢初冬，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东西？什么你的我的？难道谢叔叔和胡阿姨对你的感情，还能是假的？他们只是看着你健健康康长大，都觉得幸福快乐。现在就是他们离开了一阵子，你却开始胡思乱想，如果让胡阿姨知道了，她会多么担心啊。”
这一番话，唤醒了谢初冬脑海里点点滴滴的记忆。
他现在对自己的身世有所猜测，可是从小在谢锦年和胡玉音照顾下长大的人是他。
那是一日复一日的时间里，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感情。
会因为“血缘”而发生改变吗？
谢初冬的心里没有答案，可是在跟傅小川聊过之后，他心里的确变得没那么难受，尤其是知道傅小川小时候的不容易，更觉得他出生到现在的幸福。
一旁，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傅小川躺下睡觉了。
他说，“谢初冬，快睡吧。我看你就是第一次离开父母太长时间，所以想太多了。明天重新你开始补习，你多做点练习题，就没有时间想东想西了。”
“……好。”
谢初冬默默应声，觉得傅小川的办法未必不是办法。
他要努力学，学更好。
谢初冬随后也躺下睡觉，闭上眼睛的他，并没有那么快睡着，在寂静的夜里听到一些声响。
比如，从楼下传来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咳咳！”
已经后半夜，杜民还是没睡觉，书房里灯火通明，伴随着他嘶哑的咳嗽声。
咚的一声。
关上的书房门突然被推开，门后站着一脸烦躁神色的孟丽红。
孟丽红眯着眼睛，眼神里带着怒气，不悦的看着杜民。
杜民咳嗽的时候总是用手捂着嘴巴，脸色蜡黄发白，满是病容。
他歉意说道，“是不是我咳嗽吵着你了。你快回去睡觉，我不咳嗽了，不再吵你了……咳咳咳……”
“杜民，你以为你是神仙啊？说不咳嗽就不咳嗽。你要是真能做到，就不会咳嗽这么多天还不好。”孟丽红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气，一双眼睛紧盯着杜民。
之前一次突然的暴风雨，杜民半夜淋雨了之后病了几天。
他没请病假，照旧每天上班加班。
发烧已经退了，身体看着稍好了一些，可是咳嗽一直断断续续的没好。
杜民捂着嘴又咳嗽了几声，忙拿起保温杯，喝了几口热茶。
他笑着说，“我就是喉咙痒，喝了热水就不咳嗽了，真的可以。都超过十二点了，你快去睡觉，睡得太晚，第二天会有黑眼圈，到时候你又不开心。”
“呵呵，你还知道睡太晚会有黑眼圈？杜民，你要不要去照照镜子，看看你什么样子？”
孟丽红说话的时候，下巴抬着，斜睨着眼神，语气嘲讽，十分尖锐的模样。
也就只有杜民，还能一直保持着好脾气。
他摸摸自己的脸说，“我还能是什么样？这么多年也就普普通通的样子，就是老了一点。你不一样，你长得好看，有了黑眼圈可惜了。丽红，快回去睡吧。”
杜民了解孟丽红，她有多在乎漂亮的脸蛋，好看的衣服，时髦的打扮，脸上涂涂抹抹的雪花膏罐子都能放好几个。
这些年，他渐渐年纪上来了，孟丽红还会把雪花膏往他脸上抹，说怕他老太快，两个人一起出去不像夫妻了。
杜民知道孟丽红嘴硬心软。
就像此时，孟丽红皱眉站在门边，一直没离开。
她不悦的说道，“到底还要加班多久？杜民，你这条命是不是不想要了？还是想跟楼上谢处长一样，半夜送去医院做紧急手术？我可不想在医院里给你签手术同意书。”
“不会的。我的身体自己知道，一定会量力而为，绝对不会让你担心。”杜民放下手里的工作，走过去要拉孟丽红的手，送她回房间。
但是孟丽红一把甩开，没让杜民碰。
杜民只能站在孟丽红的面前，安抚的说道，“丽红，上面有一个副主任的空缺，我想试着努力下。”
杜民和谢锦年一样，他们如今干部级别是处长。
再往上，就要是省级别干部的副厅级。
这些空缺不是年年有，有些人熬个五年十年都不一定能等到。
而现在，领导层有职位空缺，谢锦年刚好请假不在岗，这对杜民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孟丽红的脸上终于松开了皱紧的眉心，惊喜问道。
“真的？”
“千真万确。”杜民颔首，“谢处长请假的时间太长，领导对此颇有微词。你知道……咳咳咳……咳咳……你知道我的工作能力不如谢处长，只有现在这个机会，如果等谢处长回来了……咳咳……咳咳……”
杜民不擅长说这些，也是真的嗓子不舒服，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孟丽红刚刚舒展了一些的神情，再一次紧紧皱在一起。
她阻止杜民道，“你别说话了。”
孟丽红走进书房拿杜民的保温杯，发现保温杯里的水已经喝完了，只能再拿热水瓶倒水，找了咳嗽药出来。
“丽红，我……”
“闭嘴，先吃药。”
孟丽红沉着脸，盯着杜民吃药。
杜民吃了药，喝了热水，嘶哑的嗓子终于舒服了一些，咳嗽过后的胸口还在剧烈的起伏。
他努力缓了缓呼吸，抬眸看着孟丽红，说道，“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等到了年底，让你风风光光的回首都。”
孟丽红紧绷的嘴角，不自然的动了动。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爱人。
杜民默默凝视着她，端正平凡的面容之上有深深地愧疚。
他低声说，“你从小在首都长大，从来没离开过那里，要不是因为我，你应该跟一个更好的人结婚，过上比现在更好的日子。是我不好，让你承受了太多指指点点，要不然你也不会离开首都。丽红，你在等等我，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努力的。”
孟丽红喉咙一哽，突然的哑声了。
她和杜民刚结婚的时候，对这段婚姻不满意，对结婚对象杜民不满意。
哪怕杜民在婚后对她各种照顾，她对这些根本看不上眼，还嫌弃杜民不争气。
一个只知道在家里对媳妇儿献殷勤的男人，在事业上能有什么作为？
这么尖锐刺耳的话，她曾当着杜民的面，直接说出口。
当时杜民显然是愣住了，脸色很难看，却还是没对她发脾气。
后来，孟丽红在婚姻里渐渐地变得成熟，也渐渐地发现杜民的好，可是他们的夫妻状态已经维持在杜民的各种忍让之下，哪怕孟丽红有些想改，也改不了。
她做得最大一个决定，就是让杜民申请工作调动，来了南方羊城。
当时孟丽红没有过多解释，杜民确定她的决心后，马上这么照做。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没想到杜民其实什么都明白。
他知道孟丽红内心的不甘，明白周围朋友们挑刺的打量，将这一切都归结于他对孟丽红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