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鬼子撤了
日军指挥部里，酒井一郎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已经这样坐了整整两个小时。
桌上的电报机沉默着，电台兵一遍遍地呼叫，但集团军司令部的回复始终没有来。
参谋长小心翼翼地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将军阁下，集团军司令部回电了。”
酒井一郎猛地站起来，接过电报。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字，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愕然，又从愕然变成灰败。
【集团军司令部电：鉴于当前战局，蒙西方向暂缓进攻。你部即日撤回大同，整编休整，布防山西。酒井一郎调回国内述职，山西方面由新任司令官筱冢义男中将接替。】
述职。
说得好听。
酒井一郎苦笑。他知道，这哪里是述职，分明是撤职查办的委婉说法。两万多大军的惨败，总得有人背锅。
“为什么？”他喃喃道，“为什么不给我们增援？我们还有机会......”
参谋长低着头，不敢说话。
酒井一郎攥紧电报，指节发白。
“蒙西虽然是贫瘠之地，但就这么放弃了？”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
那里，是归绥的方向，是他两万大军折戟沉沙的地方。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张家口，日本驻蒙兵团司令部。
一场高级别的军事会议正在召开。
墙上挂着巨大的华北地图，从北平到太原，从山东到河南，密密麻麻标满了箭头和数字。红的是日军，蓝的是中国军队。
主持会议的是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寺内寿一大将。
他站在地图前，指着那些标注的位置。
“诸君，目前的战局是这样的。”
他的手指点在石家庄。
“十月初，石家庄已经拿下。现在，第14师团正在沿平汉线南下，进攻河南。第108师团、第109师团正在向山东推进，目标是济南。”
手指往西移动，落在太原。
“山西方向，第20师团已经占领娘子关，正在向太原逼近。阎西山的晋绥军节节败退，最多一个月，太原就是我们的。”
手指继续往西，落在归绥。
“至于这里......”
他顿了顿。
“酒井一郎少将的部队，在归绥城下遭到重创，两个联队几乎全军覆没，损失超过两万人。”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一个参谋小心翼翼地问：“大将阁下，我们要不要增援归绥方向？”
寺内寿一摇摇头。
“增援？拿什么增援？华北方面军的兵力已经全部投入了山东和河南战场，如果把山西的部队抽走，太原怎么办？如果把河北的部队抽走，山东怎么办？”
他转身，看着地图。
“诸君，我们的战略是‘由北向南，由东向西’，华北是我们的根基，必须牢牢守住，山东、河南是我们的目标，必须尽快拿下，至于蒙西......”
他顿了顿。
“地广人稀，贫瘠荒凉，就算打下来，也得不到多少资源，反而要分兵把守，得不偿失。”
另一个将领站起来。
“可是大将阁下，归绥方向的失败，会影响士气。”
寺内寿一摆摆手。
“士气？山东、河南的胜利，足够弥补这点损失。”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告诉酒井一郎，撤回大同，整编休整，等我们在内陆站稳脚跟，再回过头来收拾蒙西。”
他转过身。
“另外，酒井一郎调回国内，由筱冢义男中将接替山西方面。”
日军指挥部。
酒井一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些残兵败将。
一万多人，连两个完整的联队都凑不齐。三十多辆坦克，只剩六辆还能开动。重炮更是全部丢在了归绥城下。
参谋长走过来，低声道：“将军阁下，部队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启程回山西。”
酒井一郎点点头，没有说话。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将军阁下，我不明白，我们损失了两万人，就这么算了？”
酒井一郎转过身，看着他。
“不算了还能怎么办？集团军司令部已经决定了，我们只能服从。”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张电报。
“你看到这个了吗？‘由北向南，由东向西’。这才是大本营的战略。蒙西不在优先序列里。”
参谋长沉默了。
酒井一郎把电报放下。
“告诉士兵们，撤回大同。那里有补给，有医院，有休整的地方。这场仗，暂时打完了。”
第二天清晨，日军开始撤退。
五千多残兵，加上几千伤员，拖着重伤的坦克，拉着阵亡者的骨灰，缓缓向东撤离。
公路上，队伍绵延数里，步履蹒跚，士气低落。
酒井一郎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归绥的方向。
那里，朝阳正在升起，把城墙染成一片金红。
他想起那些死在城下的士兵，想起那些被炸毁的坦克，想起那些神出鬼没的重炮。
“我还会回来的。”他喃喃道。
然后，他策马向前，再也没有回头。
归绥城头，付作义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那些渐渐远去的日军。
马占山站在他身边，满脸兴奋。
“付总司令，鬼子真的退了！撤得干干净净！”
付作义点点头，放下望远镜。
“看见了。”
马占山搓着手，满脸期待。
“付总司令，咱们追不追？这可是好机会！”
付作义摇摇头。
“不追。”
马占山愣住了。
“为啥？鬼子现在士气低落，一触即溃。”
付作义看着他。
“老马，你想想，鬼子虽然退了，但还有五千多人。咱们追上去，能全歼吗？”
马占山想了想，摇摇头。
“恐怕不能。”
付作义继续说：“就算能全歼，咱们得死多少人？两千？三千？咱们还有多少家底？”
马占山沉默了。
付作义拍拍他的肩膀。
“让他们走，咱们的任务，是守住归绥，不是全歼鬼子，现在鬼子退了，归绥保住了，这就够了。”
他转身，走下城墙。
“传令下去，各部加强警戒，防止鬼子杀回马枪。另外，派人通知赤虎，鬼子真的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