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长津湖

三所里是清川江南岸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村口有一棵被美军轰炸机炸掉了半截的老槐树，树杈上挂着一面被弹片撕成布条的路标，勉强能辨认出“三所里”三个字。

村子本身不过十几户人家，大多是土坯草房，美军轰炸过后大半已经坍塌，只剩几堵残墙立在寒风里，村子旁边是一条简易公路。

路宽勉强能并排走两辆卡车，两侧是起伏的丘陵和干涸的河床。在普通的地图上你甚至找不到它的名字，但它在整个朝鲜战争的棋盘上却是一个致命的咽喉。

三所里卡在美军第9军主力南撤的必经之路上，谁控制了它，谁就掐断了美第9军退回清川江以南的退路。

这个任务是第38军113师的。师长接到赤虎直接下达的命令时，正在临时指挥所里就着一盏马灯啃烤土豆，他看完命令，把土豆往嘴里一塞，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碎冰碴子，对参谋长说了两个字：“出发。”

一夜，十四小时，七十二点五公里，这不是在公路上行军，这是在朝鲜北部最崎岖的山地中强行穿插。没有路，就翻山，有河，就涉水。

遇到美军哨站，尖刀班用刺刀和手榴弹在最短时间内解决掉，主力绕道继续往前插。很多战士跑着跑着就一头栽倒在地上，不是中弹，是心脏实在撑不住这种长时间的极限负荷。

后面的战友从他身边跑过去，来不及停，来不及哭，只能用眼角余光扫一眼那个倒在雪地里的身影，然后咬着牙继续往前跑。

有一个连队的文书在行军途中掏出铅笔在弹药箱的纸板上写了一行字，塞进自己的军装口袋里，写完又继续跟着队伍往前冲。那行字是“如果我没能走到三所里，请告诉我的家人，我是向前倒下的。”

三所里，他们走到了，比美军快，关门。

当美军第2师的撤退车队沿着公路接近三所里时，他们还以为是自己的后卫部队在接应，车队最前面的吉普车甚至朝志愿军阵地闪了几下大灯示意。

公路上残雪斑驳，被前几天的车轮碾出了两道深灰色的轨迹，路面两侧的干枯芦苇在风中瑟瑟发抖。回应他们的不是灯光信号，而是从公路两侧山坡上同时倾泻下来的密集机枪火力。

吉普车当街爆炸，火焰照亮了后面卡车队里美军士兵惊恐万状的脸，紧接着，迫击炮弹接二连三地砸进车队，冲击波裹着破片和碎石横扫公路。

一枚炮弹正中一辆装满弹药的卡车，引发了剧烈的殉爆，橘红色的火球腾起十几米高。公路在不到十分钟内就变成了一条燃烧的火龙。

美军拼命了。被切断退路的第9军调动了一切可以调动的火力，坦克、重炮、飞机，对着三所里的志愿军阵地发动了轮番攻击。

凝固汽油弹把整个山头烧成了焦黑色，积雪被融化之后露出下面裸露的岩石和烧焦的树根，炮弹把阵地上的冻土炸松了又夯实，夯实了又炸松。

有时候一发重炮下来直接在阵地上炸出两三米的弹坑，弹坑底部渗出冰冷的泥水，第113师的战士们趴在简易的散兵坑和临时堆起的碎石掩体后面。

用步枪、机枪和手榴弹顶着美军的每一次冲锋，伤亡在急速攀升，弹药在急速消耗，机枪枪管打红了就在雪地里滚一圈降降温再接着打，手榴弹扔完了就捡起牺牲战友的步枪上刺刀。

打到最惨的时候，一个连队只剩下不到一个排的兵力，连长在电台里对师部喊：“人在阵地在！敌人上来了，子弹没了，我们还有刺刀！”

与此同时，西线其他几个军已经全线出击，第39军和第40军从正面压上去，把美军第2师和第25师的防线冲得七零八落。

第50军和第66军从侧翼猛插，像两把弯刀一样砍在联合国军的侧肋上。第42军负责清扫战场，配合穿插部队将溃散的小股敌军逐一吃掉。

整个清川江以北的山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围猎场，猎物是曾经不可一世的美国第8集团军。

赤虎在指挥所里接到了113师在三所里成功堵住美军的消息。他放下电台听筒，嘴角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然后对参谋长说。

“给113师发电，告诉他们，他们是一群疯子。但正是这群疯子，把美军的圣诞节变成了忌日。”

东线，长津湖。

如果说西线的清川江是一场围猎，那东线的长津湖就是一场冰与铁的对撞，这场对撞的一方是美军陆战1师，美国海军陆战队中最精锐的存在。

从太平洋战争的血腥岛屿一路打过来，从瓜达尔卡纳尔的热带雨林打到仁川的海滩，从未尝过败绩，另一方是志愿军第九兵团，由第20军、第26军、第27军组成的兵团。

原本驻扎在华东地区，命令下达的时候，他们还在福建沿海进行登陆演习，官兵们穿着单薄的南方冬衣，连棉帽都没有配齐。

火车北上，一路不停，直接开进了长津湖零下三四十度的冰原，很多战士在火车上还穿着胶鞋，到达长津湖时脚趾已经冻在了一起。

长津湖的地形对美军极为不利，这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高原湖泊，湖面宽阔，海拔超过千米，周围的山峰陡峭险峻，公路沿着湖岸蜿蜒而行，最窄的地方仅容一辆卡车通过。

陆战1师的部队沿着这条唯一的公路摆成了一字长蛇阵，首尾绵延数十公里，各部之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公路相连，一旦被切成几段，首尾不能相顾。

龙象选中的第一个突破口是柳潭里，那是陆战1师在长津湖西岸的核心据点，也是整个一字长蛇阵的蛇头所在。

他的计划简单而凶狠：用第27军死死咬住柳潭里的美军主力，用第20军同时向下碣隅里和古土里猛插，把长蛇拦腰切成几截，然后一段一段地吞掉。

战斗于十一月二十七日深夜打响，气温零下三十八度，北风呼啸，大雪纷飞，天地间能见度极低，数十米之外便什么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