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撕开包围
一颗子弹从碧蛟狙击阵地的方向飞来，划过了山猫的胸膛，子弹打断了他的肋骨，撕裂了心脏上方的动脉，然后从他后背穿出，带着一蓬血雾打在他身后的岩石上，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弹痕。
山猫的身体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一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天空中什么都没有，只有沂蒙山初冬灰白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山脊上。
他的手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手指扣在扳机护圈里，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开枪掩护别人，掩护那些他本该仇恨的、杀了他的兄弟和朋友的日本鬼子。
佐野龙太被这一枪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山猫，然后又看了一眼山猫身边那个精瘦的二当家花狸。
花狸正用一种复杂而意味深长的眼神回望着他，佐野朝他点了一下头，仓促的、带着感激意味的一下点头，这个动作在战场上只持续了不到半秒钟，然后就被卫兵们簇拥着继续朝缺口外狂奔。
花狸目送佐野龙太逃出包围圈，然后蹲下来，伸手合上了山猫的眼睛，他的手很稳，脸上没有悲伤，也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镇定。
他站起来，对身边剩下的土匪们挥了挥手，带着他们跟着日军的残部一起撤出了山谷，山猫的尸体被留在了原地，躺在冰冷的乱石坡上，身下的石头被血染成了暗红色，在阳光下慢慢凝固。
山谷外的皇协军看到佐野龙太带着残兵败将狼狈不堪地逃出来，立刻迎了上去，几个皇协军士兵架着受伤的日军军官往后退，卫生兵手忙脚乱地打开急救包，绷带和药品撒了一地。
花狸带着山猫残部跟在队伍后面，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一个刚刚失去“大哥”的土匪头目应有的悲痛和茫然。
他的眼睛红红的，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大当家是为了救佐野将军才牺牲的”，这话是说给周围的人听的，也是说给佐野龙太的耳朵听的。
佐野龙太在担架上坐起身来，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条还在冒烟的山谷，他的两个步兵大队，至少折损了一半以上。
皇协军损失倒不大，但那是因为这帮人从一开始就没敢往里面冲，一直远远缩在战场边缘，看皇军在前面拼命，自己连一枪都没多放。
山猫死了，可那三百土匪对他来说不过是消耗品，死不足惜，真正让他窝火的是这一仗从头到尾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蛟龙寨用强大火力把他拖住，独立团佯装溃败把他引进伏击圈，然后两边夹击，差点把他的整个联队都交代在这条山沟里，什么“四面合围，一举荡平”，从一开始就是对方给他下的套。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老四魏强听到炮声停了，气喘吁吁地跑上一个制高点，找到了正在清点战果的黑豹。
“大哥，鬼子撤了！咱们追不追？”
“不追了。”黑豹把驳壳枪收回枪套，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硝烟，“追也追不上，佐野虽然吃了大亏，但他身边还剩不少精锐。
把咱们的弟兄收拢一下，把老二老三的人也收拢一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能收拢多少算多少。”语气平淡，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对他来说，老二老三的人从一开始就是注定要在这场战斗中消耗掉的炮灰，这一点在他和碧蛟制定的计划里写得很清楚。
老二老三手下都是原来九仙山上那些积习难改的惯匪，留下来只会败坏黑豹寨的名声，就是充当炮灰用的。
他们走到峡谷里的时候，山田浩二的尸体还保持着死前的姿势，右手伸向前方，手指张开，似乎想抓住什么东西。
他的眼睛睁着，瞳孔已经涣散，脸上凝固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老四魏强走到尸体旁边，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朝他身上啐了一口。
“狗东西，下去见你们的天照大神吧。”
战斗结束后，黑豹和碧蛟在两军阵前正式会面，两人对视一眼，握了一下手，没有多余的寒暄，便开始着手统计双方战损。
黑豹寨这边，原本六百多人的队伍，经过这一仗，只剩下不到三百人，老二老三的旧部伤亡最惨，冲在最前面，又最先被日军的掷弹筒和机枪盯上，打完之后收拢起来的不到五十个。
碧蛟这边伤亡相对轻一些，但也折损了百来号人，独立团在追击阶段打得最凶，李云龙亲自端着机枪冲在最前面，手下的兵一个个比他还不要命。
打完之后清查人数，损失了一百多人，伤亡主要来自于和日军突围部队的正面绞杀，那是一场硬碰硬的刺刀肉搏。
被俘的八百多名日军被集中安置在峡谷尽头那片被炸平的乱石滩上，由碧蛟和独立团派兵共同看守。
他们的军衔和肩章都被撕掉了，武器早已被收缴，双手被缴获的日军电话线反绑在背后，排成十列，一个个低着头跪坐在地上。
俘虏们军装上全是泥和血，有些人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没有一个敢动，两侧山坡上，碧蛟的机枪手还在警戒，枪口没有移开过。
李云龙叉着腰站在俘虏前面，把一个刚从临沂城里缴获的日本罐头撬开，用刺刀挑着吃了一口，嚼了两下，嫌弃地吐了出来。
“这小鬼子，罐头都难吃得要命，酸不拉几的。”他把罐头随手扔给了旁边一个新兵，然后拍了拍手，走到碧蛟和黑豹面前。
“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头一回打这么顺，碧蛟你这火力配置，比鬼子的联队都不差，黑豹你这场双簧演得老子都差点信了。”
他朝黑豹伸出大拇指，“这几年你们俩瞒着全山东演了这一出，真不容易。”
黑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碧蛟望着远处济南的方向，目光沉静，像是在盘算下一步的棋局。
“佐野这次虽然逃了，但他带出来的两个步兵大队折了大半，皇协军也跑散了一半，短时间内他不敢再出济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