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完胜
但撤退已经来不及了，鲲鹏的第二道防线忽然全部打开，战壕里的死士们从掩体中跃出，端着冲锋枪和上了刺刀的步枪向溃散的日军发动了全面反击。
那些经过三个月训练、今天经历了人生第一场恶战的越南新军，也跟在老兵身后冲了出去，他们端着枪，呐喊着，踩着还在冒烟的弹坑，跨过日军和皇协军的尸体，潮水般向南涌去。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趴在战壕里瑟瑟发抖的新兵了，他们看过了真正的爆炸，闻过了硝烟和血腥，亲手扣过扳机，亲眼看到敌人倒在自己的枪口下，亲眼看到战友在自己身边倒下。
他们还活着，而活着就是最好的训练。
追击持续了一整夜，日军全线溃退，辎重全部丢弃，重炮全部损失，伤员被遗弃在路边，建制完全被打散。
石原秀之带着残部沿着海岸公路拼命向南逃，最终逃回了西贡，但他带出来的六万大军，活着回到南越的不到一万人。
新到的乙种师团几乎全军覆没，第二十八师团折损过半，三百门重炮全部丢在了广平省，皇协军溃散后大部分投降，少数逃进山林的也被当地民兵一个接一个地搜了出来。
整支军队，从建制到装备，从兵力到士气，全部被打没了。
消息传到东京的时候，大本营的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没有人摔刀，没有人咆哮，因为所有人都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第五师团，全灭，运兵船队，全灭，第二十八师团和援军，全灭，从乌兰察布到越池，从南海到广平，帝国陆军和海军在短短几个月内，
接连遭受了四场毁灭性的打击，损失精锐兵力超过二十万人，而他们至今不知道，那支葬送了东南亚皇军的部队，到底来自哪里，到底是谁。
唯一能确定的是，东南亚的大门，已经被焊死了。
广平省的硝烟散尽之后，鲲鹏站在那座曾经的指挥部山丘上，看着战场上星星点点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
打扫战场的部队举着火把，在稻田里搜缴武器、收容伤员、掩埋尸体，新兵们分成小组，轮流拿着步枪警戒，动作虽然还显得有些僵硬，但眼神已经不再是几个月前那种忐忑不安的模样了。
旁边的参谋递过来一份战损统计，鲲鹏接过来看了一遍，死士阵亡一千余人，越南新军阵亡三千二百余人，合计伤亡约四千。
歼灭日军及皇协军超过五万人，缴获炸毁重炮三百门，其他武器弹药不计其数。
他把统计表收起来，望向南方，广平省以南，就是长达上千公里的狭窄海岸走廊，顺化、岘港、归仁、芽庄，一路通向湄公河三角洲和西贡。
法国人在那里经营了几十年的种植园和港口，日本人在那里驻扎着残余的守备队，而更远处，越过南海，还有马来亚、缅甸、荷属东印度，整个东南亚，像一颗熟透了的果实，等着人去摘。
鲲鹏想起宋骁在电报里说过的那句话
“东南亚，是给我自己留的后路，等这场世界大战打完，西方列强在东南亚的殖民体系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塌，到那时候，谁站在这片土地上，谁就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他转身走下土坡，身后，工兵们正在填平最后一段被炸毁的战壕，推土机把松软的红土重新铺平，等着明年的春雨把这片焦土浇灌成新的稻田。
几个越南新兵坐在田埂上，一边擦枪一边用刚学会的中文聊着天，其中一个年轻人指着北方的星空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传得很远。
“等仗打完了，我想回河内看看，听说那边的学校已经开了，我想去读书，然后回来教我弟弟妹妹识字，我爹说，他们那一辈人没有一个识字的，分到地契都看不懂上面的字，到我这一辈，不能再这样了。”
旁边的人没有回答他，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北方那片深沉而清澈的夜空。
长沙城里的枪声，是在十二月的一个清晨停下来的。
岳麓山的枫叶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山脚下的湘江灰蒙蒙的，水面上漂着几片被炮弹炸碎的船板。
天心阁的飞檐上还冒着几缕黑烟，那是昨天日军炮击留下的余烬，但城头上的军旗还在飘，不是旭日旗，是青天白日满地红。
薛岳站在天心阁的顶层，裹着一件灰布棉大衣，用望远镜看着城外的战场。
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起皮，棉衣的领口上沾着一层白花花的盐霜，那是汗水干了之后的痕迹。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合眼了，但这会儿他睡不着，也不想睡。
望远镜里，日军的后卫部队正在新墙河以北拼命溃逃，丢弃的辎重和武器沿路散落了一地。
一队骑兵跑得急，把伤员从担架上颠了下来，马蹄踩在泥泞里溅起一片片暗红色的水花，已经没有人回头去捡了。
“鬼子撤了。”他放下望远镜，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这些人在过去的几个月里，被日军的十万大军从新墙河一路压到捞刀河，每一道防线都是用尸体堆出来的，每一个阵地都是拿命换来的。
他们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后撤，把敌人引进越来越窄的口袋，然后两翼忽然合拢，像一只收紧了钳子的螃蟹，死死地夹住了猎物的喉咙。
日军的补给线被彻底掐断了，前锋部队冲到长沙城下的时候，弹药已经打光了，口粮已经吃完了，士兵们饿得在路边挖野菜充饥，伤兵的绷带用完了就用军装撕成的布条代替。
撤退命令一下，那些曾经高喊着“天皇陛下万岁”冲锋的士兵们，开始三三两两地丢弃装备，沿着来路拼命逃窜。
来的时候走了半个月的路，溃逃的时候只用了三天就跑完了，只不过来的时候是十万大军，跑回去的不到六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