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日军定策
一万八千人的伤亡，付作义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个数字，一万八千个家庭，失去了儿子、丈夫、父亲。
他们中的很多人，连名字都没能留下，连一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但就是这些人，用他们的命，换来了今天的胜利。
他转过身，面对着乌兰察布城内的方向，城里的老百姓正在自发给伤员们送吃的，妇女们端着热汤和馒头，在临时搭建的救护所外面排成了长队。
孩子们在废墟中捡拾弹壳，把那些黄铜弹壳当成了玩具，老人们在清理被炸塌的房屋，一砖一瓦地重新垒起来。
这就是中国，被炸烂了，还能再建起来，被打倒了，还能再站起来，三千年了，这片土地上的人就是这样一代一代地活下来的。
“司令，战报已经发出去了。”参谋长走到他身后，“全国的报纸明天都会刊登乌兰察布大捷的消息。”
付作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望着远方，那黑暗的草原深处，隐约还能看到未熄的火光，是今天轰炸留下的余烬，在夜风中明明灭灭。那不是落日在燃烧，那是一个民族的怒火，在天地间燎原浩荡。
东京大本营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陆相、海相、参谋总长、军令部长，所有人的脸色都铁青着，桌上摊开的战报像一块烫手的山芋，没有人愿意再去碰它。
“十四万大日本帝国皇军。”陆相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因为屈辱，“自明治维新以来，皇军还从未在一场战役中损失过十四万将士，这是帝国的奇耻大辱！”
“乌兰察布只是一个缩影。”参谋总长面色凝重地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东亚地图前，用手指沿着中国东部的海岸线缓缓划过，最后停在绥远的位置上，
“真正的问题是，支那战场的整体形势正在发生逆转，我们在支那战场投入了两百多万兵力，从东北到华南，从沿海到内陆，战线拉得太长太长。
光是维持占领区的治安，就牵制了我们一半以上的兵力，真正能用于进攻的机动部队，不足五十万。”
他转过身，声音愈发沉重，“而乌兰察布这一战，我们损失的十四万精锐，正是这五十万机动部队中最精华的部分，是关东军的甲种师团，是帝国的栋梁。把他们补充回来，需要多少时间？需要多少资源？”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补充不了。
日本已经把国内几乎所有适龄的青壮年都送上了战场，乡村里的稻田只能靠老人和妇女耕种，城镇里的工厂严重缺乏劳动力，很多生产线的开工率不足一半。
就连军工厂这样的关键企业，也因为缺乏熟练工人而无法满负荷运转。
兵源的潜力已经挖掘到了极限，再继续扩军，就必须征召十八岁以下和四十岁以上的男性了，而那些人的身体素质，根本支撑不了甲种师团高强度的作战需求。
资源的匮乏更加致命，美国从年初就开始逐步收紧对日本的贸易制裁，先是禁止向日本出口航空汽油和废钢铁，接着又冻结了日本在美国的所有资产，全面禁止对日出口。
这意味着日本不能再从美国获得一滴石油、一吨钢铁、一磅橡胶。
而日本的战略石油储备，在持续三年多的对华战争中已经消耗了超过三分之二，没有了石油，联合舰队的航母和战列舰就只能停在港里生锈。
没有了石油，成千上万的战机和战车就只能趴在地上当废铁，没有了石油，帝国的战争机器就会像一台被抽干了润滑油的发动机一样，在剧烈的摩擦中烧毁殆尽。
海军省的代表站起来，说出了压在所有人心头的那句话，“所以，南进已经不是一个可以选择的方案了，而是帝国唯一的生路。”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决，“法属印度支那、荷属东印度、英属马来亚，那里有石油，有橡胶，有铁矿石，有帝国需要的一切战略资源，而且那里的欧洲殖民者已经自顾不暇了。
德国在欧洲势如破竹，法国投降了，英国在退守本土，荷兰的流亡政府躲在伦敦，他们在东南亚的殖民地，已经成了无人看管的宝库，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参谋总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头：“我同意，支那战场的战略，必须做出根本性的调整，从全面进攻转为战略防守。
在北线，华北方面军收缩防线，固守河北和蒙东的主要城市，不与宋骁的西北军进行大规模野战，以阵地防御消耗对方的进攻锐气，在南线，长沙会战。
如果短期内没有决定性突破，也可以考虑暂缓进攻，将部队撤回新墙河以北固守，我们的重心，必须全面转向东南亚。”
他拿起指挥棒，在东南亚的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法属印度支那，是南进的第一步，占领河内和海防，切断滇越铁路，彻底断绝中国的海外援助通道。
然后是荷属东印度，那里的油田可以满足帝国全部的石油需求，最后是马来亚和新加坡，拔掉英国人在远东最大的钉子，整个东南亚就是帝国的后院了。”
昭和天皇坐在首席，一直没有说话，他听着将领们争论，看着地图上那片被红色标注的东南亚，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横田智也和筱冢义男，现在怎么样了？”他问。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间，陆相低下头，“横田智也正在热河收拢残部，其第十五军已基本丧失战斗力，短期内无法投入作战。
筱冢义男已退守保定，第十军同样损失惨重，二人皆已向大本营递交了请罪书，愿切腹以谢天皇陛下。”
天皇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透过纸门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淡金色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