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安顿
有拖家带口的，有扶老携幼的，有孤身一人的青壮，也有断了胳膊瘸了腿的伤兵。他们衣衫破烂，面黄肌瘦，有的人脚上连鞋都没有，就这么踩着碎石子、冻土地，一步一步朝着同一个方向走。
路上有人倒下，就有人伸手拉一把；有人饿晕，就有人分一口干粮。
他们彼此不认识，可心里都揣着同一个念想。
去包头，活下去。
这一波流民，前后陆陆续续，加起来足足五十多万。
五十多万张嘴，五十多号人，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足以把当地粮仓吃空，把秩序压垮。可消息传到包头，宋骁只淡淡说了一句：
“全部收下，一个都不许往外赶。”
白泽听到这话时，正在核对第二批安置村庄的账目，手一抖，毛笔都差点掉在纸上。
“司令，这又是五十多万，这可不是小数目啊。”
白泽抬起头，脸上满是凝重，“之前那一百多万，已经把咱们外围的荒地用掉大半，再添五十多万，房子、粮食、土地、农具，全都要再翻一倍，咱们扛得住吗？”
宋骁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扛不住，也要扛。放心，这些天签到足够多的粮食，还有种子农具化肥机械。”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们能从千里之外走到这里，就是信咱们。咱们要是把人往外推，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白泽沉默片刻，重重一点头：“明白，司令。我这就去安排。”
接下来半个多月，包头城外彻底成了一片巨大的工地。
之前建好的八十七个村庄周边，新的土坯房一栋接一栋拔地而起。
木料、黄土、草筋、石块，全都是就地取材，百姓们自己动手，有劲儿的和泥搬土，手巧的砌墙盖顶，老人孩子则帮忙拾柴、整理地面，人人都有活干，人人都有盼头。
宋骁亲自定下规矩：
每一户，不论人口多少，先分一间不漏风不漏雨的房；
每一户，分一块能耕种的荒地，农具、种子统一发放；
每一户，先领三月口粮，等地里长出东西，就能自己养活自己；
老弱病残，统一集中安置，派专人照料，大夫轮流坐诊，药钱全免。
消息传开，那些刚到包头、连站都站不稳的流民，当场就有人跪在地上，朝着包头城的方向磕头，磕得额头出血，嘴里反复念叨着“宋司令大恩大德”。
他们见过太多官兵，见过太多豪强，要么抢粮，要么抓丁，要么冷眼旁观，从未见过有人这般真心实意，把百姓当人看。
西边的荒原上，一座座新村正在拔地而起。
第一批八十七个村子，已经住满了人。土坯房整整齐齐，炊烟袅袅，鸡犬相闻。村民们正在自己的地里干活，翻地，撒种，浇水。
第二批六十个村子，正在收尾。几十个施工队同时开工，和泥的、打坯的、垒墙的、上梁的，忙得热火朝天。
第三批村子，已经开始选址。
范经年骑着马，在荒原上跑来跑去，手里拿着图纸和册子，嗓子都喊哑了。
“这边！这边地势高，不怕涝！先打井，再盖房！”
“那边的地肥，先分地，再盖房也行！”
“人不够？去城里招！工钱日结，管饭！”
“木材不够？去大青山拉！那边有的是树！”
整个河套平原，变成了一片巨大的工地。
粮食也在源源不断地往外运。
一车车玉米、小麦、大豆，从城外的粮仓拉出来，分往各个新建的村庄。每个村口都设了粮站，拿着牌子的难民排队领粮。
一个老太太颤巍巍地端着半袋玉米面，眼眶红了。
“这辈子.......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粮。”
旁边的年轻人扶着她的手。
“奶奶，咱们有粮了，不怕了。”
老太太点点头，眼泪掉进面袋里。
“好.......好......”
短短二十天，五十多万人，便被宋骁安安稳稳地安置妥当。
新的村庄一座连着一座，从包头城郊一直延伸到黄河岸边，一眼望不到头。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田地里到处都是翻土播种的身影，原本荒凉的河套平原，一夜之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范经年拿着最新的账册，走进宋骁的司令部时，手都在微微发抖。
“司令，成了。”
他把账册放在桌上，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五十多万人，全部安置完毕。新建村庄一百一十二座，耕地划分完毕，种子、农具、口粮全部下发，没有饿死一个人，没有冻死一个人。”
宋骁翻开账册，上面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多少人，多少房，多少地，多少粮，分毫不差。
他合上账册，淡淡一笑：“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范经年连忙摇头，“能跟着司令做这样的事，是我们的福气。只是.......”
他顿了顿，有些犹豫。
“只是什么？”宋骁抬眼看他。
“只是咱们现在人口太多，一百好几十万百姓，人心是稳了，可周边的鬼子、伪蒙军，还有那些各路杂牌军、土匪，都在盯着咱们。”
范经年声音压低，“咱们现在兵少，万一哪天打过来，百姓们又要遭殃。”
宋骁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远处村庄炊烟袅袅，黄河静静流淌。
他看着那一片安稳景象，轻声开口：“你说得对。人越多，咱们要守的东西就越多。兵，确实该扩了。”
当天下午，宋骁便下令，包头全境，正式开启新一轮征兵。
命令一下，白泽立刻着手安排，征兵告示连夜写好，第二天一早，便贴满了包头城内外，贴到了每一座新建村庄的村口。
告示上写得明明白白，一字一句，看得人心头发烫。
一、凡年满十六至四十岁之青壮年（不是独子），身体健康、无恶习者，均可报名从军；
二、入伍之后，每月军饷三块大洋，足额发放，绝不拖欠；
三、军装两套，外加冬季军大衣，被褥全套，军靴两双；
四、一日三餐，顿顿管饱，粗粮细粮搭配，绝不饿肚子；
五、凡参军者，地租全免，口粮照发；
六、作战英勇立功者，另有重赏，晋升不看出身，只看本事。
这条件，放在一九三八年的中国，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