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姐姐，你心软了
林春娇死死攥住柏崇军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肉里，声音因恐惧而尖利变形：
“是她，一定是她！她知道了……她什么都知道了！覃土旦肯定被她收买了，是他们俩联手做的局，要害死我们！”
“闭嘴！你是想把所有人都招来吗？”
柏崇军一把甩开她的手，眼神阴鸷地扫过四周，压低的嗓音里淬着冰，
“先回去。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柏崇军活到今日，还从未吃过这样大的亏，丢过这样大的人。
沐！晚！婉！这三个字几乎被他咬碎在齿间，混着血腥味的恨意无声咆哮——你给我等着！
阴影深处，沐晚婉静静倚在斑驳的墙边，将不远处那场狼狈的闹剧尽收眼底。
她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冷冽而讥诮。
“我等着。”她无声地动了动嘴唇，眼底掠过一丝经历过真正风浪后的漠然，
“老娘连天都斗过，还怕你们这两个杂碎？真是天大的笑话。”
夜风微凉，拂过她的发梢。
忽然，一股温热的气息毫无征兆地贴近，伴随着少年清澈又隐含危险的嗓音，轻轻擦过她的耳廓：
“姐姐，戏好看吗？”
柏观霁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她身后，他微微弯腰，将下颌虚虚抵在她肩侧，姿态亲昵得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
然而，他那双幽深的眼睛，却越过沐晚婉，一瞬不瞬地盯着柏崇军和林春娇仓皇离去的背影，目光沉静，却暗流汹涌。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探究，再次慢悠悠地问：
“他们到底做了什么事，惹姐姐生气了？”
沐晚婉没有回头，甚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耳畔传来的温热气息和少年亲昵又危险的姿态，于她而言，仿佛只是夜风中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她唇角那抹讥诮的弧度丝毫未减，反而更深了些。
“戏嘛，”她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点评味道，仿佛刚欣赏完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勉强能入眼吧！不枉费我搭这戏台子。”
她终于微微侧过脸，柏观霁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在阴影里显得模糊不清，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她熟悉的、与他年龄不符的深谙。
“生气？”
沐晚婉像是听到了极有趣的笑话，从喉间逸出一声轻嗤，
“他们也配？不过是自己跳进了坑里，我顺手填了土而已。自食恶果这个词，用在他们身上正合适。”
“自食恶果吗？”
柏观霁顺着她的话低喃，目光投向那早已空荡的街角，仿佛还能窥见那两人狼狈逃窜的残影。
他伏在沐晚婉肩头，胸腔震动，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裹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却又渗着一丝冰冷的兴奋，像毒蛇滑过肌肤。
“我就知道，姐姐跟别人不一样，一出手便是干净利落，真是漂亮。”
他语气里的崇拜近乎真诚，饱满得快要溢出来，可眼底深处那簇灼灼燃烧的火苗，却分明跃动着更复杂、更晦暗的情绪——是探究，是跃跃欲试的参与感，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那姐姐接下来打算怎么玩？”
他得寸进尺地凑近半分，气息几乎要缠上她的颈侧，声音诱哄般低沉，
“需要我帮你……再加点柴火，让这火烧得更旺些吗？”
“滚远点。”
沐晚婉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丝不耐的冰凉，像驱赶一只过分缠人的猫。
“惯会得寸进尺。帮我？眼前这摊糟烂事，不正是你惹来的豺狼虎豹吗？”
柏观霁非但没退，眼底的光反而更亮了些，那里面流转的缱绻情意真真假假，几乎要将人溺毙。
他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无辜的狡黠和试探：
“可是，姐姐，你从头到尾……其实并没真的怪我，不是吗？”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沐晚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任由那片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发酵，化作一场无声的较量。
明亮的月光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模糊的光晕，却衬得她眼神愈发清亮逼人。
她终于完全转过身，正面迎上这个仿佛天生就懂得如何蛊惑人心、游走于危险边缘的少年。
光线勉强勾勒出他优越利落的轮廓，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是一种奇异的混合体——既有少年人的纯粹清澈，又深藏着不见底的幽暗。
“怪你？”
沐晚婉的声音平稳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嘲弄，仿佛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是怪你引来了这群嗅腥而至的豺狼，还是怪你此刻……不知分寸的试探？”
她目光如冰刃，缓缓扫过他年轻的面庞，
“柏观霁，你该庆幸，这次的火苗没烧到不该烧的地方，没殃及我的家人。否则，”
她略顿一顿，每个字都清晰冰冷地落下，“我不介意让你亲身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手段’。
她倏地抬手，指尖并未真正触碰到他肌肤，虚虚地掠过他下颌凌厉而年轻的线条，如同一个居高临下的审视者。
“听好了，”
她收回手，语气里不带半分暖意，只有不容置疑的警告，
“只此一次。你自己惹来的风雨，自己收拾干净。若再有下次，让这些乌糟事波及到我身边……”
她微微倾身，虽比他稍矮，气势却彻底将他笼罩：
“我会让你知道，‘心狠手辣’这四个字，究竟怎么写。”
沐晚婉不再多言，利落转身，衣袂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毫不留恋地离去。
柏观霁并未移动，目光却如缠绵的丝线，紧紧缠绕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直至那身影几乎要融进浓稠的黑暗里。
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复杂难辨的笑意，低哑的自语声消散在风里：
“姐姐，你还是心软了…你心里，终究是心疼我的。”
他眼中流转着偏执的亮光，混合着庆幸与一种近乎疯狂的笃定。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从最初开始，你的目光就会独独落在我身上，带着那种看透一切却又容许我靠近的纵容。
姐姐，是你给了我靠近你的机会的。那我便不允许你中途把我抛下，咱们注定会纠缠到底。”
他转身，步伐从容地走向与沐晚婉相反的方向，背影依旧挺拔优雅，仿佛刚才那个被警告、被审视的少年只是幻觉。
唯有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势在必得的光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