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成了有房有车的工人
隔天一早，天边才刚透出蟹壳青，浅金色的晨曦悄无声息地漫过地平线。
沐晚婉将一摞沉甸甸、整理得一丝不苟的复习资料，“咚”地一声，结结实实地堆在了沐晚良旁边的椅子上，扬起一点细微的尘土。
“小哥，接着！从今天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沐晚良盯着那快有半尺高的书本和密密麻麻的笔记，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了几下。
顿时觉得碗里原本香喷喷的番薯粥都失了味道。
他苦着一张脸，拖长了声音哀嚎：“小妹～这么多书，真的非读不可吗？”
沐晚婉正坐在他对面，小口吹着碗里滚烫的粥，闻言抬起眼，冲他露出了一个极其“和善”的微笑，嘴角弯弯，眼神却亮得慑人：
“嗯哼，给你半年时间。我的要求是，全部吃透、嚼烂，融会贯通。有没有问题？”
那笑容里的威胁意味几乎凝成了实质，沐晚良只觉得后颈一凉，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板，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没、没问题！”——问题可太大了啊！他在心底疯狂呐喊，却一个字也不敢漏出来。
沐晚婉不再看他。这半年，已是她给他的最宽限的期限，而在她心底最美的预期里，三个月就该完成。
剩下的时间，必须用来拓宽知识面，打好更坚实的基础。
等到那改变命运的时刻真正来临，他才不至于像只无头苍蝇，慌乱无措。
她余光瞥见一旁正团团转、不知在忙活什么的沐大军，她开口询问：“爸，介绍信和户籍证明都开好了没？”
沐大军猛地一拍额头，脸上写满了懊恼：“哎呦！瞧我这脑子！光顾着高兴，把这么要紧的事给忘了！闺女你慢慢吃，我这就去大队部，马上就能开回来！”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刮出了门。
没过多久，沐大军就攥着几张盖了红印的纸，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气息还没喘匀就急着问：
“闺女，吃饱没？吃饱咱就走呗？”
沐晚婉刚好将最后一口粥送进嘴里，利落地拿过手绢擦了擦嘴，拎起早已准备好的挎包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
“走吧，爸！”她声音清脆，带着一丝鼓励和骄傲，“从今天起，您可就是一名光荣的工人了！”
沐大军听着这话，咧开嘴，露出憨厚又无比自豪的笑容：“哎！都是托我闺女的福！”
很快，沐大军已经把角落的二八大杠推到了门前。
车前杠上捆着两个沉甸甸的大麻袋，粮食把袋子撑得鼓鼓的，麻绳在袋身上绕了好几圈，打了个结实的死结。
他双手扶着车座，车身微斜，沐晚婉小心地撩了撩衣角，侧身坐在车后座上，坐稳后，轻声说了句“爸，走吧”。
“走咯！”
沐大军心里揣着激动和期待，脚下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蹬起车来像不知疲累的骏马，速度飞快，脚蹬子都快被他踩出残影了。
乡间土路坑洼不平，车轮碾过，带起一阵阵飞扬的尘土。
沐晚婉被呛得连连咳嗽，只觉得头发、脸上、衣服上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
“咳…咳…爸！您慢点儿！时间还早，来得及！”她不得不出声提醒。
沐大军闻声扭过头，看到女儿原本白皙的小脸此刻像是扑了层土黄色的粉，只剩下一双明亮的眼睛格外醒目。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心虚，“哎哎”应着，憨憨地笑了笑，终于放慢了速度，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也变得轻柔了许多。
到了县城，阳光已经明晃晃地洒在街道上。沐大军按照女儿的指挥，将自行车稳稳地停在一处安静的院落前，正是聂老头家。
早已等候多时的聂老头夫妇一听到动静，立刻推开院门疾步迎了出来。
聂大娘脸上带着期盼又有些局促的笑容，聂大爷则一眼就看到了沐晚婉，声音里透着激动：“姑娘，你可算来了！”
“嗯，大爷，大娘，这是我爸。”
沐晚婉侧身，指向正停好车的沐大军，以及车前杠上那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钱和粮食，我们都按约定带来了。”
“好，好！快，屋里说话，屋里说话！”聂大爷脸上瞬间绽开笑容，连忙侧身，热情地将人往院里让。
沐大军二话不说，弯腰扛起那两袋沉甸甸的粮食，步履轻松地跟着走进院子，展示着庄稼人的一把好力气。
聂大爷看着沐大军这副沉稳可靠的模樣，心下稍安，但仍是谨慎地开口确认：
“大兄弟，你闺女……把我家这情况，特别是关于我那不省心的侄子的事，都跟你说明白了吧？”
“老大哥，您放一百二十个心！”
沐大军声音洪亮，透着不容置疑的踏实和爽快，
“我闺女都掰开揉碎跟我讲清楚了。我们老沐家人做事，不怕事儿，但更讲理！只要手续清清楚楚、光明正大，旁的都不是问题。”
他目光扫过屋内墙角已经打好的几个行李包裹，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转而主动问道：
“您看，要是方便，咱们这就去把该办的手续都办利索了？”
“方便，方便！就等你们了！”
聂大爷连连点头，语气变得轻快，“我们行李早收拾妥了，手续一办完，立马就动身回老家。”
沐大军闻言，当即从内兜掏出一个用深色布仔细包裹的小包，一层层打开，露出一叠捆扎得结结实齐的钞票。
“老大哥，这是剩下的1400块，您仔细点点，数目对不对。”
聂大爷接过钱，就着窗户透进的明亮光线，手指蘸了下口水，一张张仔细清点了一遍，数额分文不差。
他随即将钱郑重地交到身旁的老伴手里：“老婆子，收好了，揣稳妥了。”
又压低声音叮嘱，“我们把门从外头锁上，你在家等着，任谁来了也别吭声，别开门。”
“大爷，”沐晚婉善解人意地开口，声音温和，“让我爸跟您去办手续，我留在家陪大娘说说话、搭个伴，您看行不？”
她敏锐地察觉并理解了对方那份深藏的担忧。
聂大爷投来感激的一瞥。
沐大军也笑着保证：“老大哥，有我闺女在，您放一百个心！咱们抓紧时间，速去速回！”
两人不再耽搁，一同出了门，先直奔国营饭店办理工作的交接，随后又转往房管所办理房屋的过户手续。
路上，聂大爷细心提醒：“大兄弟，这几样大事办完，你可记得晚点儿还得拿着工作证明，去街道办事处把粮本和户籍关系转过来。”
“哎，好！多谢老大哥提醒，我记下了。”沐大军认真点头。
所有手续顺利办妥。再次回到小院时，聂大爷从怀里摸出一串略显古旧的铜钥匙，递到沐大军手中，一切尽在不言中。
很快，老两口推着一辆堆满行李的板车，在沐家父女的目送下，缓缓消失在巷口，踏上了返乡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