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堤坝塌了
李伟沉解了药性，浑身酸软的力道缓缓回笼，却依旧狼狈地蹲在屋檐下。
满身泥泞被雨水泡得发沉，额前碎发湿漉漉贴在眉心，沾着细碎泥点，往日里那份矜贵清冷、从容自持的气度荡然无存。
沐晚婉她垂眸睨着他，“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李伟沉抬眼，望着她那双洞悉一切的眸子，又气又无奈。
他憋屈的反问：“不是我说你，沐晚婉，你胆子也太大了。万一我真的是熊子国的奸细，是实打实的汉奸，你刚才放我一马，后果你想过没有？”
他是真的替她捏了一把汗。
这女人看着心思缜密，怎么偏偏在这种要命的关头，大胆得离谱。
她眸光澄澈锐利，底气十足：“那有什么难的。你若真是奸细，我反手再把你药倒便是。主动权从头到尾都攥在我手里，进退由我，有什么好怕的？”
李伟沉：“……”
他噎了一瞬，憋屈道：“不愧是最毒妇人心。”
“少扯这些没用的。”
沐晚婉晃了晃手里那根方才制住他的竹竿，威胁道：“赶紧说实话，把所有前因后果交代得一清二楚。再磨磨唧唧、顾左右而言他，我可就上真道具了。到时候手段悉数用上，你就算求饶落泪，我也不会停。”
李伟沉被她拿捏得死死的，丁点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立刻抬手做投降状，干脆利落认怂。
“停停停！我服了你还不行？你怎么半分耐心都没有？”
话音刚落，他鼻尖轻轻翕动，下意识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风雨交加的院落里，一缕温热醇厚的香气穿透湿冷的雨雾，悠悠飘来。
浓郁清甜的米香混着荤素搭配的饭菜热气，温柔熨帖地穿透寒凉风雨，越过层层廊檐，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空腹已久的胃瞬间传来阵阵空落的绞痛，馋意与疲惫一同翻涌上来。
他抬眼望着神色冷然的少女，眼底带着几分可怜巴巴的央求。
“好歹等我吃饱肚子再审行不行？人是铁饭是钢，饿着肚子脑子发空，怎么跟你交代全部内情？”
“想屁吃。”
沐晚婉毫不留情地驳回，“先说事，再说饭。再拖延，直接加刑。”
李伟沉被堵得彻底没了脾气，垂着肩垮着姿态，无奈叹气。
“行行行，我说，我全部都说，不磨了。”
他敛去所有散漫，缓缓道出实情：“这次潜入家属院的这批熊子国人，他们的目的你大概已经猜到七八分。”
“他们暗中调查你很久，极度看重你远超常人的制药天赋与药理本事。这次冒着大雨潜入京市家属院，就是想趁暴雨乱世、守备空虚，强行把你带走，策反你归顺熊子国，让你为他们的军备医药、战时研制所用。”
沐晚婉面上不见丝毫意外，只顺势追问出最关键的两个疑点：“我问你两件事。”
“第一，戒备森严、岗哨密布的军区家属院，你们一群外来之人，是如何避开层层值守岗哨，悄无声息潜入院内的？”
“第二，近日水库溃堤、水位暴涨的风声四起，夜里隐约传来的炸堤动静，到底是你们刻意布置的圈套？”
李伟沉据实一一作答：“我们没有硬闯。”
“今天下午换岗的短暂空档，有个生面孔、尖嘴猴腮的年轻女人突然毛遂自荐，一路顺畅带着我们一众外人，从后山常年无人值守的密林暗道摸了进来。”
他细细拆解细节：“那条暗道隐蔽偏僻，杂草丛生，平日里应该很少能注意到那里！再加上连日连夜的暴雨冲刷，所有脚印、痕迹都被雨水彻底冲净。我们就这样悄无声息潜伏在家属院内。”
“至于水库和堤坝的隐患，连日滂沱暴雨不停冲刷，河床土质早已泡得松软塌陷，溃堤崩盘是注定的事！”
“早在对方刚滋生借水作乱的歪心思时，我就暗中将水库险情、堤坝告急的紧急消息层层上报、加急传回了军区。”
李伟沉摸了摸鼻翼，继续道：“这也是今夜院里动静频发、甚至传出疑似爆破异响，却没有任何巡查人员赶来的根本原因。”
沐晚婉眉心骤然一蹙，眼底掠起一丝诧异与不解。
“你的意思是，家属院周边大多数人都奔赴一线抢险救灾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可如此重大的险情，为何我和我妈半点通知都没接到？”
李伟沉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这身影什么情况，还需要通知你吗？”
这番理所当然的说辞，让沐晚婉彻底无语。
“就算我帮不上忙，也该提前提醒一句。这整片军区家属院本就坐落在水库下游低洼处，一旦溃堤……”
“呸呸呸！别乱说！好的不灵坏的灵！”
李伟沉连忙出声制止，神色间难得染上几分真切的忌讳与慌张。
话音落下的瞬间，后山水库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
“轰隆！”
巨响震彻四野，不是低空闷雷，是土石崩碎、堤坝坍塌、万顷洪水倾泻奔涌的惊天巨响！
连地面都狠狠震颤了一下，脚下青石地面微微发麻，窗棂、木桌齐齐轻颤，桌上的茶杯晃出一圈细碎的水花。
沐晚婉瞳孔骤然微缩，下意识抬眼望向后山水库的方向。
视野尽头，滔天浊浪冲破崩塌的堤坝，裹挟着满山泥沙、断枝碎石，如同脱缰的猛兽，顺着山势汹涌咆哮、滚滚奔涌而下。
山间参天的大树根本抵挡不住狂暴的水压，顷刻间被洪流拦腰冲断，连根拔起，翻滚着卷入浑浊汹涌的浪涛之中，转瞬便被吞没不见踪迹。
水库……真的溃堤了。
连日无休止的暴雨掏空了堤坝根基，本就濒临极限的防洪堤，终究是扛不住水压轰然崩塌。
院内积水涨势骇人，不过瞬息功夫，局势已然彻底失控。
危急关头，容不得半分迟疑。
沐晚婉利落转头看向身侧的李伟沉，“你立刻去厨房带我妈出来！我回房取紧要东西！越快越好！”
说罢，她身姿利落一转，踏着漫涨的积水，快步朝着屋内卧房疾步而去。
李伟沉看着屋外已然失控的水势，心头焦灼不已，忍不住低骂一声。
“好家伙，这时候还有什么比逃命更要紧的！”
嘴上吐槽，动作却半点不敢耽搁，立刻拔腿朝着厨房方向狂奔而去。
“门后挂着两件蓑衣，你们各自取一件穿上防雨！”
沐晚婉脚步不停，扬声丢下一句叮嘱，声音清亮穿透纷乱风雨。
冲进卧房，沐晚婉目光扫过屋内所有物件，心念一动，将房间里的被褥、粮食、药材、零碎家当尽数收入随身空间之中。
紧接着她快步冲进母亲的卧房，如法炮制，将屋内所有值钱、能用的物件全部收纳干净。
短短两分钟，两间卧房已然空空如也。
与此同时，厨房方向，李南丫匆匆拎着一只厚实的搪瓷餐盒快步跑出。
“晚婉……这、这是水库的堤坝……塌了？”
先前担忧的最坏结果，终究还是成真了。
狂风卷着积水肆意肆虐，整个小院已然岌岌可危。
沐晚婉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神色慌乱的母亲，“妈，别慌。有我在，不会有事的。我们立刻收拾撤离，我现在就带你上山避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