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暴雨
十一月末这天，天气格外闷热。
明明该是秋风萧瑟的时节，却热得宛如盛夏，连树上的叶子都蔫蔫地垂着，一动不动。
李南丫臂弯挎着一只紧实的粗编竹篮，脚步匆匆地从灶台方向走出，裙摆带起一缕温热的烟火气。
“晚婉，这天邪性得很，闷得人心里发堵，你别老待在院子里吹风。妈出去跟临近村的大娘换几只老母鸡，一趟就回来，你乖乖在家照看自己。”
沐晚婉正坐在屋檐下看书，闻言抬起头，望了一眼窗外阴沉沉的天色。
“妈，天边黑云压得厉害，看着马上就要下暴雨了，别出去了。家里米面蔬菜都充足，足够咱们吃好几日，不差这一趟。”
李南丫摆摆手，脸色带着几分急切。
“那可不行！我跟邻村大娘早就约好了，人家特意给我留的老母鸡，我若是不去，岂不是失信于人？不远路，我快去快回，耽搁不了多久！”
“妈，等等，带把雨伞去！”沐晚婉说着便要起身去门后拿伞。
“不用你动，好好坐着！妈自己来拿！”
李南丫拿起门后的雨伞，脚步急匆匆地出了门。
沐晚婉伫立在屋檐之下，抬眸远眺。
天边那一片黑云正翻涌着逼近，犹如千军万马兵临城下，沉甸甸地压在京市的上空。
方才还凝滞不动的空气骤然一静，连院中扎根多年的老槐树都没了半分动静。
整片天地死寂得诡异，风雨欲来的窒息感牢牢笼罩周身。
她纤细的眉心骤然紧紧蹙起，心底凭空窜起一股浓烈的不安，直觉提醒她今日绝非寻常阴天。
“这天，太不对劲了。”
时光缓缓流逝，临近正午，天光彻底沉沦。
明明是白昼，天地却暗如深夜。
唯有厚重的云层深处，时不时炸开一道刺目的电光，转瞬又被黑暗吞噬。
空气里的潮湿闷热愈发浓重，黏腻地裹在肌肤上，让人呼吸都觉得滞涩，一场滔天暴雨已然蓄势待发。
沐晚婉坐在窗边，不时朝院门张望。
忽然，院门被猛地推开，李南丫挎着竹篮飞奔着朝家里跑来，头巾被风吹得歪在一边，头发都湿了大半。
她身后，豆大的雨点接踵而至，紧追着她的脚跟席卷而来。
刹那间，滂沱雨幕隔绝了世间万物。
密不透风的雨帘凝成一堵灰白色的高墙，三步之外景物尽数模糊，再也看不清分毫。
“呼，好险！晚一秒都跑不进来！”
李南丫气喘吁吁地迈进屋里，把竹篮往桌上一放，顺手抓过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猛灌了一大口，茶水顺着她下巴滴落，和脸上的雨水混在一起。
沐晚婉赶紧递过一条干毛巾：“妈，快擦擦，别着凉了。”
李南丫接过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又擦了擦脖子和手臂，这才缓过一口气来。
她偏头看着门外那条白茫茫的雨帘，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
“这雨当真是邪乎，现在都是晚秋了，怎么还有这么大的雨，跟夏天发洪水似的，一点都不讲道理。”
沐晚婉站在屋檐下，看着雾蒙蒙的雨帘，雨丝偶尔被风吹到她的衣袖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她的目光穿过雨水，落在远处模糊的天际线上，心里隐隐浮起一丝担忧。
柏观霁下乡寻访已经一个月了，不知道现在行至哪个县城了。
他那边是否也遇上了这样的大雨？
他有没有带伞？知不知道找个地方避一避？田间的土路一下雨就泥泞难行，自行车可还走得了？
她正出神，李南丫已经拿毛巾擦干了身上的水珠，走过来轻轻拉了她一把。
“晚婉，别站那里，雨大，凉气重，仔细别感冒了！你从小底子就弱，淋了雨可得遭罪。”
“来了。”
沐晚婉回过神来，转身走进屋里，顺手关上了大门。
屋里的暖意裹住了她，油灯的火苗微微跳了跳，又稳稳地燃了起来。
李南丫一边收拾着竹篮里的东西，一边絮絮叨叨地问：“饿不饿？先吃点糕点垫垫肚子，晚点雨小些，妈给你做糖醋里脊吃。”她从篮子里拿出两个用油纸包着的鸡蛋糕，仔细地剥开纸，递了一个给沐晚婉，自己也掰开一个慢慢吃了起来。
咬了两口，李南丫又叹了口气，眉心拧成了一个小疙瘩。
“晚婉，你说这京市的天气怎么这么奇怪？按道理说，这个季节应该秋高气爽才是，哪来的这么大的雨？我这心里总有点发慌。”
“小霁一个人在外面，也不知道咋样了？路上泥水深不深？住的招待所漏不漏雨？怪让人担心的。”
沐晚婉咬了一口鸡蛋糕，细细嚼了咽下去。
“妈，没事的，他老大一个人了，自己懂得避雨。再说了，他又不是三岁小孩，难不成还要人时时刻刻盯着？”
“嘿，你这妻子可当真心大。”
李南丫嗔怒地瞪了她一眼，“想当年你爹在乡下务农，有一回也是暴雨倾盆，他愣是冒着大雨冲进深山，就为了给我打几只野兔子补身子。我在家担惊受怕熬了一整夜，天亮看见他浑身湿透、满身泥泞回来，眼睛都哭肿了。你倒好，一点焦灼的样子都没有。”
沐晚婉轻笑出声：“妈，担心也没有用，徒增烦恼罢了。再说了，徐天祥同志也在他身边呢，徐同志那么紧张他师弟，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不会让他有事的，你就放心吧。”
李南丫想了想，脸上的忧色总算淡了些。
“这话不假。徐同志看着就气度不凡、沉稳靠谱，眼神清亮有神，是个有大本事、靠得住的人。有他陪着小霁，确实能让人安心不少。”
沐晚婉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李南丫咬着鸡蛋糕，眼神又飘向了窗外那白茫茫的雨幕，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母女二人安然静坐之时，院门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且猛烈的敲门声！
“砰！砰！砰！”
声响沉重暴戾，裹挟着风雨的声势，狠狠砸在老旧的木门之上。
力道凶猛，不似寻常访客的轻叩，反倒带着几分蛮横的冲撞，震得门板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