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米春兰相邀去赶集
赶集这日，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米春兰便早早挎着精致的竹编菜篮，立在了自家门口，目光死死盯着对面沐晚婉的房门，一刻也不肯挪开。
可她从清晨站到了日头高悬，对面的那扇门始终紧闭，毫无动静。
米春兰频频踮起脚尖，焦灼张望，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脸上的焦急越来越藏不住。
她终于忍不住，转头质问身后佝偻着腰的龚大娘：
“你不是信誓旦旦说，沐晚婉今天一定会去赶集吗？”
龚大娘缩在门框边，一双浑浊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对面那扇门，目光里满是愤恨，恨不得用眼神把门板烧穿一个洞。
她刚从团部出来。
三天禁闭处分，全军区干部战士、家属集体大会，当众低头认错、赔礼道歉。
她站在高高的台上，面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咬着牙一字一句承认自己的过错，低声下气给沐晚婉赔礼道歉。
那天台下，鄙夷的笑声、窃窃私语的议论、指指点点的目光，如同针芒一般，扎得她浑身难受。
她龚梨花活了大半辈子，在老家、在军区家属院，向来蛮横霸道、受人敬畏，这辈子所有的脸面、尊严、底气，在那一天，被碾得粉碎，丢得一干二净。
如今整个京市军区，上至家属长辈，下至懵懂孩童，全都把她当成笑柄。随处都有人在背后议论她、嘲讽她。
就连几岁的小孩子，见了她都会刻意模仿她弯腰道歉的窝囊模样，惹得旁人哄堂大笑。
走到哪里，都有异样的目光，走到哪里，都有闲言碎语。
这一切的屈辱，全都是沐晚婉带给她的。
想到这里，龚大娘咬紧了后槽牙。
但听到米春兰的质问，她迅速收回目光，脸上堆出讨好的笑，谄媚地说道：
“昨天她亲口说的……可能是孕妇，觉懒！”
米春兰没接话，只是攥紧了竹篮的提手。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烈日渐渐移到了正当空，太阳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
周边的军嫂们三三两两出了门，有说有笑地朝集市方向走去。
渐渐地，整条巷子安静下来，只剩下蝉鸣和热浪。
对面那扇门，始终没开。
米春兰被烈日晒得大汗淋漓，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热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一个无比可怕的念头，猛地在她脑海里炸开。
如果今天沐晚婉不出现，那些在外面接应的人怎么办？
整整安排了三天的计划，七八个人散在集市各个角落，就等着沐晚婉踏入圈套。
如果她不出现，所有人白等一天，所有的部署前功尽弃。
更让她心惊胆战的是，这次错失良机，木野拓绝不会放过她。
往后再想找到这么好的下手机会，难如登天，等待她的，只会是残酷的惩罚。
米春兰猛地打了个冷颤，后背的汗瞬间变凉。
“不行，绝不能就这么等下去！”
她猛地转头看向龚大娘，命令道：“你去敲门，问问看！”
龚大娘一愣，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谄媚变成了一种畏缩的恐惧：
“春兰，妈不敢……妈害怕。”
她当然想报复沐晚婉，做梦都想。
可是上回的事还历历在目，那些教训太过惨痛，让她一看到对面那扇门就心里发虚。
她生怕自己哪一步又踩了雷，再被拉去团部关禁闭，再站上台丢一次人。
她丢不起了。
“你去，春兰，你去！”
龚大娘绞尽脑汁地找理由，“你们都是年轻的孕妇，有什么……对，共同语言！你说话比我好使！”
米春兰看着眼前这个扶不起的“阿斗”，气得胸口发闷。
指望她？指望她黄花菜都凉了。
“行了。”
米春兰把竹篮往胳膊上一挎，甩了甩手，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抬手敲响了沐晚婉的大门。
“谁啊？来了。”
一道慵懒淡然的声音从门内传来，没过片刻，房门被缓缓拉开。
沐晚婉站在门口，眼角还带着一抹揉出来的倦意。
她的目光扫过米春兰，又扫过缩在后面探头探脑的龚大娘，嘴角轻轻一扯。
“嗯，是你们啊？”
她倚着门框，一只手搭着门边，“有何贵干？”
要不是嫌太粗俗，她真想直接来一句“有屁快放”。
龚大娘缩在米春兰身后，脸上挂着僵硬的笑，眼神却躲躲闪闪，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米春兰倒是一脸镇定，只是额角的汗珠和微微发白的指节出卖了她的焦急。
“哎呀，晚婉，你可算开门了！”
米春兰忽然换上满脸关切，语气热络得像见了亲姐妹。
她上下打量着沐晚婉，眉头皱得恰到好处：
“我看你这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今儿赶集日，左等右等不见你出门，可把我担心坏了。”
她说着，自然地伸出手，想去扶沐晚婉的胳膊。
沐晚婉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避开了那只手。
“担心？”
她笑了一下，目光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缩在后面的人，“担心我什么？”
米春兰的手僵在半空，只一瞬就收了回去，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
“瞧你这话说的，咱们邻里邻居的，你又是双身子的人，我不担心你担心谁？”
她低头看向沐晚温暖起的小腹，笑容愈发和善，刻意拉近距离：
“我这是怀二胎，孕期经验比你多，你这是头胎，没什么经验，平日里方方面面，我都该多照应着你点。”
龚大娘在身后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对，春兰有经验，有经验！”
沐晚婉看着这一唱一和的婆媳俩，心底冷笑。
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明目张胆的坏人，而是明明恨你恨得牙痒痒，却能对着你笑得比亲娘还亲的人。
“所以，你们俩堵在我家门口，到底想做什么，直说便是。”沐晚婉靠着门框，漫不经心地说道。
米春兰眼珠一转，顺势挽了挽鬓角的碎发，笑得自然极了：
“嗐，我就是想着咱们一起去赶集，路上有个伴儿，我还能帮你拎拎东西、照应照应。你看这天热，你一个人出门我也不放心。”
“再说了，赶集多热闹啊，总闷在家里对胎儿也不好，出来走走，散散心嘛。”
沐晚婉抬起头，看了米春兰一眼。
眼前这个女人，大着肚子，笑容温婉，语气关切，活脱脱一个热心肠的邻家嫂子。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她的底细，任谁都会觉得她是个好人。
“好吧。既然你这么热心，那就一起吧。正好我一个人也闷得慌。”
米春兰眼睛一亮，随即被她压了下去，换成一副“那就太好了”的欢喜模样。
“那真是太好了，咱们这就走，我带你去买集市上最新鲜的吃食、蔬果。”
沐晚婉缓步走出房门，随手带上房门，落上锁。
三人一前两后，踏上了去往集市的路，气氛诡异又压抑。
龚大娘走在最后面，依旧佝偻着身子，全程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是在无人留意的死角，嘴角勾起一抹阴狠又得意的笑意。
米春兰走在沐晚婉身侧，嘴上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长里短，目光却不时往街角、巷口、远处的人群中扫去。
一个，两个，三个。
她看到了那些熟悉的面孔，散落在人群中，各自扮演着赶集的路人、摆摊的小贩、挑菜的农户。
一切准备就绪，米春兰心底彻底安定下来，看向沐晚婉的笑容，愈发温柔和善，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毒。
她侧过头，指着前方的路口，柔声邀约：“晚婉，前面拐角的老作坊，豆腐鲜嫩又好吃，咱们先过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