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夜袭

深夜的火车车厢里万籁俱寂，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规律又沉闷，伴着昏黄微弱的廊灯，搅得夜色愈发深沉。

大部分乘客早已陷入沉睡，连呼吸都变得平缓绵长，整节车厢都沉浸在静谧的睡意之中。

忽然，车厢顶部的铁皮上，传来一阵极轻极细碎的脚步声。

那声音极轻，如果不是刻意倾听，很容易就被淹没在火车的轰鸣中。

沐晚婉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

黑暗里，她的瞳孔微微放大，所有的困意在那一秒被彻底击碎。

柏观霁也同时醒来，两人在昏暗中无声地对视了一眼，彼此的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柏观霁的右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探到了枕下，指尖触到了冰冷的金属。

他侧过身，嘴唇几乎贴着沐晚婉的耳廓，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

“别怕，姐姐，我在呢。”

沐晚婉在黑暗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谁怕了？

她心脏确实在狂跳，但那不是恐惧。

那是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腾的灼烧感，是荷尔蒙像野草一样疯狂拔节的亢奋。

她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兴奋地叫嚣着。

她没说话，只是用力眨了眨眼，算是回应。

而车厢门外，负责彻夜值守的陆沉熙和章丘城也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丝异常动静。

两人瞬间敛去所有睡意，周身的气息变得凌厉起来，眼神锐利如鹰。

陆沉熙神色冷峻，朝着身旁的章丘城飞快打了一个专业的警戒手势，示意进屋保护沐晚婉他们。

随后，他飞快从另一个窗口攀爬，快速朝声音消散的声源追踪而去。

章丘城则放轻脚步，指尖缓缓握住车厢门把手，动作轻缓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一点点拧开了门缝，悄无声息地探身进入车厢内。

刚一抬眼，他的目光便与躺在床上望过来的柏观霁精准对上。

章丘城无声地吐出一个“嘘”字，指尖抵在唇边，示意切勿打草惊蛇。

柏观霁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明白。

随即缓缓闭上眼，重新放松身体，静静地躺回原位，周身没有露出丝毫警惕的痕迹，仿若依旧在沉睡，不动声色地静待事态发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们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地戒备着。

可整整半个小时过去，车厢顶部再无任何动静，仿佛刚才的细碎脚步声只是错觉，周遭重归最初的沉寂。

紧绷的神经在漫长的等待中，不自觉地松懈了分毫，就在所有人都稍稍放松警惕的刹那。

“咻！”

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骤然响起，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

一枚裹着消音装置的子弹，瞬间穿透车窗玻璃，玻璃应声裂开一道蛛网般的裂痕，子弹带着凌厉的劲风，狠狠击打在车厢内侧的铁架上。

“铮——”

金属碰撞的锐响划破寂静，铁架上瞬间擦出一簇微弱却格外刺眼的火花。

章丘城几乎是瞬间，反应极快朝子弹飞来的方向射击。

子弹来自左前方，约莫三十度角，弹道偏低，说明射击者不在车顶，而是在地面或某处低矮的制高点。

不过片刻功夫，车厢门被轻轻推开，陆沉熙沉着一张铁青的脸快步走入。

“是声东击西，也是试探！对方先用车顶动静引我们分心，再趁机开枪，一来试探我们的戒备程度，二来想精准锁定目标！”

章丘城的枪口仍然保持着警戒方向，迅速做出判断：

“不，准确来说，是狙击手。我看清弹道后精准回击，肯定射中他了！”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里闪过一丝亢奋的光：“那弹药上还抹了一些沐同志给的高级迷药。那家伙肯定跑不远。我现在就去列车长办公室打电话，联系当地的公安到现场实施抓捕。”

“不排除多人联合作案的嫌疑，对方没有达成目标，肯定会卷土重来！你快去快回！注意自身安全！”

陆沉熙目光扫过沐晚婉和柏观霁，“今晚我们全员留守车厢，彻夜值守戒备，不再随意走动，不知沐同志跟柏同志是否同意？”

“没意见。”沐晚婉松了松紧绷的肩头，下意识打了个哈欠，睡意再次袭来。

柏观霁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沉熙一眼，眼神深邃，似是看穿了对方周全考量下的双重戒备，却并未多言。

他伸手轻轻扶着昏昏沉沉的沐晚婉，动作温柔地帮她躺好，细心地替她掖好被角，随后自己也侧身躺下，始终将沐晚婉护在内侧，周身保持着浅眠戒备的状态，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澄澈柔和的阳光，穿透火车车窗，暖暖地洒进软卧车厢。

沐晚婉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长睫轻颤，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迷蒙。

昨夜一夜戒备，她睡得并不算沉，好在有柏观霁始终守在身旁，周身被安稳的气息包裹，倒也踏实。

柏观霁早已起身收拾妥当，见她醒来，眼底瞬间漾起温柔的笑意，“醒了？”

沐晚婉自然地伸开双手，“扶我起来！”

柏观霁笑着扶着她坐起身来，又倒了一杯温水，“姐姐，先喝口水润润。”

随后，他蹲下身替她穿好鞋袜，动作自然而熟练，仿佛这是做了千百遍的事。

章丘城靠在车厢门边啃着一根油条，见状忍不住别过脸去，小声嘟囔了一句：“大早上就这么腻歪，还让不让单身汉好好吃早饭了。”

陆沉熙面无表情地递给他一杯水：“吃你的，少说话。”

一番收拾过后，沐晚婉神清气爽地坐在床边，身上带着淡淡的暖意，手里捧着温热的牛奶，静静听着陆沉熙和章丘城讨论昨夜狙击手突袭的后续事宜，神色平静，早已没了昨夜的紧绷。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壁，忽然想起一事，抬眼看向陆沉熙，开口问道：

“对了，昨晚出了这么大的事，又是狙击手又是试探偷袭，陆团长怎么一整晚都没露面？这么反常，会不会不太对劲啊？”

陆沉熙正低头整理着腰间的配枪，闻言抬眸看向沐晚婉，轻声解释道：

“陆团长昨天在火车站，临时接到了上级下达的秘密任务，情况紧急，连夜便动身去执行了，没法留守在火车上。你不必太过担心，除了我们俩，还有一队精锐人马，暗藏在这列火车的各个车厢里，全程秘密保护你的人身安全，绝不会再让昨夜的危险发生。”

章丘城这时终于咽下了那口油条，插嘴道：“就是就是，你别看这趟车表面上跟普通列车没什么两样，实际上暗地里至少有……”

他话说到一半，被陆沉熙一个眼神生生掐断了，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改口道，“反正不少人就对了。”

陆沉熙收回目光，重新看着沐晚婉，继续道：“昨晚的事，我们已经向上面汇报了。接下来的每一站都会有当地公安配合布控，到了京市之后，保护力度只会升级，不会减弱。”

沐晚婉听完，点了点头，神色如常，甚至还弯了弯嘴角：“原来是这样，我就是随口问问，没别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