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僵尸粉
霍四赢跨过门槛的时候，脚底几乎没发出声响。
屋内，几个公安同志正低头记录，笔尖在纸上快速划过，谁也没有抬头。
沐晚婉的母亲靠在床头，正在缓慢地组织语言讲述下午的遭遇。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李南丫断断续续的叙述上，屋里弥漫着一种凝滞的、专注的安静。
可沐晚婉不一样。
她的耳尖几不可见地动了动，在嘈杂的背景里，她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个不属于这个屋子的声音。
那个声音从院门外一路延伸到门口，步伐稳定，节奏均匀。
来人刻意放轻了脚步，但脚步之间的间隔始终如一，没有丝毫慌乱或试探的意味。
是个训练有素的人。
沐晚婉在心里迅速做出了判断。
她不动声色地抬眸，目光越过母亲的肩头，恰好看见门口出现了一抹军绿色的身影。
那身影逆着门外透进来的光，帽檐在眉眼处投下一小片阴影，却遮不住那双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屋内的眼睛。
对方的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沐晚婉的目光不闪不避。既没有乡下女子见了军官的慌张局促，也没有被陌生人打量时的不适闪躲。
她就那么坦然地看回去，目光沉静而有分寸地打量着来人——肩章、领口、站立的姿态，所有信息在一息之间尽收眼底。
霍四赢面上沉稳依旧，心里却猛地跳了一下。
他自认经验丰富，方才从院外走进来时特意将整个人的气息收敛起来。
屋里那几个公安同志，论起来也都是干了大半辈子刑侦的老手了，可一个个埋头记录的埋头记录，出神的出神，愣是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他站在门口。
偏偏是这个小姑娘。
她甚至没有回头张望，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反应，只是微微抬起眼帘，就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他的存在。
这份警觉性，放在一个常年摸爬滚打的老侦察兵身上都算得上出挑，更何况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农村姑娘？
他暗暗压下了心底翻涌的疑问，面上神色不变，从容地迈步走向几位公安同志所在的方向走去。
但他的余光，始终没有完全离开那个坐在母亲床边的年轻姑娘。
沐晚婉已经收回自己的目光了，她已经彻底摆烂了，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淡然模样。
反正，已经来了几个公安系统的了，再多一个部队围观，也没啥了。
她扪心自问，自始至终，自己从未做过任何逾越底线、违背法理情理的出格之事。
最多就是把他们暴打一顿，出出气而已！
至于那些人为何会落得再也无法站起身的下场，那是他们自身咎由自取，与她毫无干系。
更何况，她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任凭谁来查，也休想查到是她动的手。
此刻，她淡定得很！仿佛自己才是那个看戏的人！而不是戏中人！
霍四赢径直走到伏案记录的老公安身侧，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发出两声清脆的声响。
正低头记录的老公安这才惊觉有人进来，猛地抬眼，看清来人肩章上的军衔时，当即放下笔站起身，神色瞬间郑重：“霍连长？你怎么来了？”
“刚好路过，顺道进来了解一下案情。”
霍四赢抬了抬下巴，指向角落方向，“咱们那边说？”
“好的！”老公安点头应道，迅速起身。
坐在床上的李南丫一把攥住了女儿的胳膊，不安道：“晚婉，怎么回事？怎么部队的人也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往角落瞟了一眼，那身军装在日光底下晃得人眼晕。
“妈，别担心。”
沐晚婉反手握住母亲的手，淡定地安抚道：“我估摸着，是有人跑到军营去求救了。这位连长应该是带人进山救援的，顺着山里的痕迹找到了永安大队。没事，别担心。”
李南丫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看着女儿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不得不说，沐晚婉这一番猜测，猜中了七八成。
十五分钟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逼近。
林永州几乎是半跑着进来的，额角沁着一层细密的薄汗，呼吸还未完全平复，目光却已经精准地锁定了霍四赢的位置。
他快步上前，附耳低声汇报：“霍连长，沐晚婉同志的身份档案核查完毕，没有任何问题。”
原来林永州方才急匆匆离场，便是专程去调取档案，彻底核查沐晚婉的身份底细。
“可彻底查清楚了？她具体与哪个军区挂钩？有没有直接和部队方面对接核实详细情况？”霍四赢沉稳追问，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切中要害。
“是京市军区！”林永州略激动地汇报，“咱们军中现在使用的加强止血药粉，就是沐晚婉同志无偿捐赠给京市军区的。”
要知道，这加强版止血药粉，挽救了他们军中多少兄弟的性命！为他们争取一个活着的机会！
“霍连长。”
一旁的老公安忽然插话，目光微动，“刚才小沐同志还提到一种她制敌用的药粉，叫什么……僵尸粉。”
“僵尸粉？”霍四赢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眸底闪过一丝探究。
“没错，就是僵尸粉。正如其名，只要吸入适量的药粉，中招者的躯干会瞬间僵硬石化，全身筋骨无法动弹，彻底失去行动与反抗能力，毫无还手之力。”
老公安意有所指地解释道，“这药粉若是用在紧急突发的制敌场景中，无疑是极为趁手、隐蔽又高效的暗器，能在瞬间掌控局面。”
老公安自己也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
那些年的硝烟、弹片、血肉模糊的阵地，至今偶尔还会在梦里翻涌。
他太清楚了，战场上，一秒之差就是生死之别。近身搏斗也好，夜间突袭也罢，若战士们手中能有这样一款药粉，无声无息，瞬息制敌，不取性命却教对方彻底丧失行动能力……
届时战局，又将是何等光景？
老公安能看透的利害，霍四赢心中必然也明镜一般。
可他心底，还压着一层更深沉的忧虑。
此物落在正道之士手中，便是守护家国的利刃。
一旦落入奸邪之徒掌控，便会成为贻害无穷的祸根。
这分明是一柄锋利的双刃剑，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这份代价，无人能够承担！
就连研发出这“僵尸粉”的主人，也不能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