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我们有救了
昏沉之中，四喜与百合像是做了一场漫长又黑暗的梦。
梦里有冲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幕。
有凄厉哭喊，一声声撕裂夜空。
有泥泞山路，荆棘划破皮肉，鲜血染红来路。有刀锋寒光，贴着脖颈掠过，冷得让人骨髓发僵。
可就在最绝望的那一刻，一双有力而温暖的手伸了过来，将她们从深渊里一把拉起。
她们不知道自己被背了多久，只感觉到身体被轻轻放下，柔软的垫子垫在身下。
有人小心翼翼地擦去她们脸上的泥污，有人用温热的毛巾敷在她们干裂的唇上，还有人低声说着：
“别怕，到军营了，安全了。”
军医快步赶来，蹲下身查看她们的伤势。
当掀开裤脚，看到那双血肉模糊、早已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脚时。
这位在军营里见惯了枪伤病痛、素来沉稳的军医，眼底也忍不住泛起一丝难以掩饰的动容与心疼。
“伤得太重了……全是磨破的血泡，扎进肉里的木刺，还有被荆棘划开的深深口子。有的地方已经发炎溃烂，再拖下去，感染扩散就麻烦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她们苍白如纸的面庞和干裂起皮的嘴唇，补充道，
“再加上长时间的惊吓、脱水和体力透支，她们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意志力在硬扛了。再晚一步，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说完，他转头对着身旁等候的卫生员吩咐道：
“快，马上处理伤口！先清创消毒，把刺一根根挑干净，再包扎止血，动作要轻但要快。同时立刻建立静脉通道，输液补充水分和营养，葡萄糖和生理盐水一起上，一刻都不能再耽误！”
末了，他沉声叮嘱：“都下手轻点儿，同志们，她们已经受了太多太多的苦了。”
时间仅仅过了一个小时，百合跟四喜靠着一股常人难以想象的顽强意志力，硬生生扛过了身体剧烈的应激反应与自我防护机制，眼皮似坠了千斤巨石，终于缓缓睁开。
“廖医生，她们醒了，真是奇迹啊？”正在打下手的护士林听鞠又惊又喜道。
“呵……哪里有什么奇迹，不过是心里惦记着重要的事情，硬是凭着意志力醒过来罢了！”
廖行书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甚至都没有抬头看一眼，专注地处理血肉模糊的伤口。
“小林，你去一趟团部办公室，他现在应该还在那里，让他立刻过来一趟！”
“廖医生，我马上就去！”林听鞠不敢耽搁，转身快步跑出了急救室。
百合和四喜怔怔地望着眼前身着白大褂、正细心处理伤口的军医廖行书。
又看向身后墙上那枚熠熠生辉的巨大国徽，浑浊的眼眸里渐渐泛起光亮。
“四喜，我们……我们到军营了，真的到军营了……我们有救了，有救了……”
百合嘴唇哆嗦着，声音哽咽破碎，压抑了许久的恐惧、慌乱与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哽咽的抽泣声在安静的急救室里响起。
在场的医护人员看着她们身上纵横的伤口、憔悴不堪的模样，听着这压抑又释放的哭声，眼底都泛起了酸涩，满心满眼都是心疼与动容。
这些姑娘，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的磨难，才会在见到军营国徽时，哭成这般模样。
“嗯，到了，安全了。”四喜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才艰难地蹦出几个字。
有人为她们撑起一片天，有人为她们主持公道，讨回一个迟来的真相。
泥泞血路，到此为止。
曙光与正义，从此开始。
刚向上级完成军情汇报的赵新华，前脚刚踏出办公室门，就瞥见走廊尽头，林听鞠攥着护士帽，气喘吁吁地快步奔来。
“林护士？可是那两位同志出什么事了？”赵新华眉头一紧，大步迎上去。
林听鞠刹住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抬起头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
“呸呸呸，赵副连长，你这张嘴真是半点长进都没有！什么叫出事了，净说晦气话！”
“是那两位女同志醒过来了，廖医生让我来喊你过去！”
“醒了？”赵新华眼睛一亮，脸上的阴云顿时散了大半。
团部办公室内，政委曾胜利和团长齐天青闻声，同时放下手中攥着的敌特情报文件。
两人眼神交汇，瞬间读懂彼此的心思，齐齐迈步走了出来。
“等等，我跟你们一道过去。”齐天青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迈步往外走。
眼下敌特案事关重大，每一条线索都容不得半点疏忽。
曾胜利伸手轻轻拦住他，“齐团长，你眼下最重要的任务，是立刻部署后续的全面营救，还有番县境内潜伏敌特的围剿抓捕工作，务必一网打尽。
番县这潭水，远比我们预判的要深，背后牵扯甚广，前线指挥、兵力布防都离不开你坐镇。我跟赵副连长去急救室问话就行，但凡问到关键线索，我第一时间派人传信给你。”
齐天青垂眸沉吟片刻，重重颔首：“行，老曾，这边就拜托你多费心。这两位女同志是破局的关键，她们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撕开这张‘网’的突破口，务必仔细核实。”
“放心！”
曾胜利沉声应下，又示意一旁的林听鞠和赵新华，“走吧，去急救室。”
赵新华跟林听鞠不敢耽搁，连忙快步跟上。
三人很快抵达病房门口，林听鞠轻轻敲了敲门，低声汇报：“廖医生，曾政委跟赵副连长到了！”
廖行书正专注地帮百合包扎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
闻声抬眼，看了一眼病床上面色苍白、却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的四喜。
当即沉声制止：“躺好别动，伤口刚止血，拉扯到会再次大出血，后果不堪设想。”
随后他朝着门口开口：“进来。”
曾政委一行人推开门走进急救室，整个房间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病床上的两个姑娘浑身是伤，虚弱得仿佛一碰就碎，却依旧强撑着意识，眼神里满是坚定。
曾胜利朝廖行书微微颔首，“廖军医，两位女同志现在的精神状态，能否支撑我们进行一场简短的谈话？我们需要核实一些敌特相关的关键情况，越早落实，后续的营救和抓捕就能越快推进，实在是耽误不得。”
廖行书微微点头，再三叮嘱：“长话短说，她们身体极度虚弱，不能耗费太多精力，最需要的还是好好静养。”
四喜和百合并没有听得很清楚，只听到好好静养，霎时，便急了。
“不，我们可以！”
“我们能坚持！”
四喜和百合异口同声地说道。
看着两个心急如焚等待答复的百合和四喜，廖行书轻轻叹一口气，端起沉甸甸的医用托盘，带着医护人员转身走出了急救室。
曾胜利走到病床前，温和地自我介绍，“两位女同志，我是守卫团的政委曾胜利，我知道你们身子虚弱，连说话都费力气，但有些情况，越早核实清楚，我们就能越早安排后续的救援和抓捕工作，一分都耽误不得。希望你们能谅解！”
百合跟四喜闻言，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身上的伤口扯得一阵剧痛。
“快躺着，不用起身，躺着说话就好！”曾胜利连忙制止她们的动作。
待两人重新躺好，曾胜利才接着说道，“早上那伙人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可他们嘴硬得很，一口咬定是你们的家属，妄图蒙混过关。我需要你们亲口把实情说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好！”
四喜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便开始说道：“我们是海湾大队的村民，那些人根本不是我们的丈夫，但他们和我们村里的男人，有着斩不断的龌龊渊源……他们是战争年代潜伏下来，藏在咱们华国土地上多年的敌特！”
“敌特？”
曾胜利温和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周身气场陡然严肃。
“你们是如何发现他们身份的？把前因后果，仔细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