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沸腾的消息
沐晚婉刚走到家门口，就看见柏观霁推着那辆二八大杠往外走。
“怎么？这是要去哪呢？”沐晚婉停下脚步，笑盈盈地望着他。
“姐姐，你回来啦！”
柏观霁眼睛一亮，当即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三两步就冲到她面前。
他那双总是盛着星光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思念，连声音都带着几分委屈：“我好想你啊！没有你的被窝都是凉飕飕的，晚上翻来覆去总是睡不踏实。”
沐晚婉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哭笑不得，“柏观霁，咱们不就分开一个晚上，你就这么腻歪？”
“姐姐，你不懂。”
柏观霁理直气壮地凑近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我这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从你昨天下午到现在，整整二十二个小时，能不想吗？”
听着他这歪理，沐晚婉忍不住扶额。
眼角余光瞥见几个村民正站在不远处笑着往这边看，她的脸颊顿时飞上两朵红云，赶紧推着柏观霁往院里走：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快进屋吧！”
院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沐晚婉这才松了口气，想起正事：“对了，你想不想去县里住？小哥说钢铁厂在招采购员，你要不要去考一考？”
柏观霁接过她递来的水杯，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
“姐姐想去吗？你想去咱们就去，要是不想离开大队也没关系。我现在对干农活已经得心应手了，挣的工分养活咱们绰绰有余。”
“我都行吧！”
沐晚婉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一枚泛着银光的袁大头。
“要不，咱们投币决定吧？字面朝上就进城，头像朝上就留下。”
柏观霁接过那枚带着凉意的银元，拇指轻轻一弹。
银元在空中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旋转着落在他掌心。
他另一只手迅速盖上，停顿片刻才缓缓移开。
“是头。”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看来老天爷也想让我们留在这里过二人世界。”
沐晚婉看着他眼中细碎的光芒，也不由笑了：“那就留下吧，以后还要辛苦你继续下地干活了。”
“为了姐姐，再辛苦都值得。”
柏观霁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
沐晚婉被他逗得痒痒的，连忙抽回手，正色道：“对了，交给你一个任务。你下午去上工的时候，顺路把招工信息跟大河叔说一下，让他通知村民们这个消息。”
她细细说了钢铁厂、服装厂和糖厂的招工要求，每个厂子招什么岗位、需要什么条件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柏观霁立即站直身子，像接受重要使命的士兵般郑重其事：“保证完成任务。”
沐晚婉望着他这般模样，心里软成一片。
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能遇见这样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午后，日头正毒，柏观霁戴上沐晚婉亲手编的草帽，小心翼翼地将记录招工信息的纸条折好收进衣兜，整个人精神焕发。
“姐姐，我上工去了。”
他站在院门口，回头朝屋里喊，“你放心，我一定把招工信息通知到位。”
沐晚婉从窗边探出头来，阳光在她发梢跳跃，“嗯，去吧。别太实心眼，累了就歇着，该磨洋工就磨洋工，咱们家又不差那点工分，犯不着跟自己的身子较劲儿。”
“我心里有数，姐姐。”柏观霁会心一笑，转身踏上乡间小路。
大队部里，沐大河手里捧着工分本，正在查看早上的上工情况。
柏观霁刚走近，就扬着声喊：“大队长，我有事找你谈谈！”
沐大河抬眼瞥见是他，眉头先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点不耐，话没听完就堵了回去。
“要是请假的事，你就别开口了，省得浪费彼此的时间！”
越说越来气，“昨天才刚给你销假，今早又火急火燎地跑来跟我请假。你小子是想把大队部当自家菜园，想上工就上工，不想上工就请假？”
沐大河现在一看到柏观霁就觉得头大。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柏观霁跟沐大军那厮学了个十成十。
要不是这小子算是自己的侄女婿，换了旁人，他早就让人按规矩来，给个“惨烈”的教训，杀杀这怠工的风气了。
柏观霁一看就知道他误会了，连忙摆手，语气认真了几分：
“大队长，不是请假的事！是姐姐，晚婉她已经回来了，还特意带回来一个重要消息，让我赶紧跟您说。”
说着，他上前一步，把手里的纸条展开，凑到沐大河跟前，将县里几个厂子招工的事一五一十说清楚。
听柏观霁仔细说完几个厂的招工信息，沐大河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猛地一拍柏观霁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柏观霁都晃了晃，嗓门比刚才分配农活时还响：“好小子！你咋不早说？磨磨唧唧半天，害得我白皱半天眉！”
他脸上的不耐早没了，满是激动，“晚婉那丫头也有心了！有这么大的好事，还不忘惦记着咱们大队的人，你们俩这可是给咱们村的年轻人，指了条实打实的明路啊！叔替大队的老少爷们，谢谢你们俩啦！”
沐大河心里清楚，这年头，进厂当工人可比在地里刨食强太多。
不用风吹日晒，每月有固定工资，还能吃商品粮，对于他们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靠天吃饭的乡下青年来说，这机会简直就是鲤鱼跳龙门，一步就能从泥里跳到岸上，多少人盼都盼不来。
柏观霁被他拍得肩膀发疼，却也跟着笑，语气谦逊：
“大队长，您客气了。这本来就是我们应该做的，而且我也只是传个消息，能不能被录取，还得看大家自己的本事，咱们也不能打包票。”
“本事？咱们大队的人还缺本事？”
沐大河拍着胸脯，语气里满是底气，“要力气有力气，要实在有实在，别的不说，就那搬运货的临时工，咱们村的小伙子随便挑一个，都比外村的能干，录取的机会准保大！”
他说着已经迫不及待地转身，“不说了，我得赶紧通知大家这个好消息！”
很快，高音喇叭里传出沐大河洪亮的声音，将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传遍了村子的每个角落。
原本宁静的午后顿时沸腾起来，这个消息像在热油锅里滴进了水，噼里啪啦地炸开了花。
村民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
正在田里除草的汉子直起腰，抹了把汗，眼里闪着光。
在河边洗衣的妇女们加快了搓洗的节奏，已经开始盘算着让自家孩子去试试。
知青点那边，一开始听到“招工”两个字时，知青们也都炸了锅，一个个从屋里跑出来，围着喇叭侧耳听，脸上满是兴奋。
他们在村里待了这么久，早就盼着能有机会离开农村，进厂工作。
可等听到沐大河说“搬运临时工”时，众人脸上的笑容又瞬间僵住，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脸色铁青。
他们这些城里来的知青，没干过多少重活，搬运工又累又没前途，根本不是他们想要的机会。
就在众人失望叹气的时候，喇叭里突然传来“钢铁厂招高中学历采购员”的话，知青们猛地抬起头，眼里瞬间迸发了惊人的喜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
没等广播播完，一群人就急匆匆地朝着大队部跑，脚下的土路被踩得“咚咚”响，连额角的汗都顾不上擦。
一见到沐大河，几个知青就围了上去，语气急切：
“大队长，您刚才说的是真的吗？钢铁厂真的在招采购员，还要求高中学历？这消息准不准啊？”
沐大河坐在广播室门口的凳子上，喝着搪瓷缸里的凉茶，闻言抬了抬眼，慢悠悠地说：
“消息是晚婉带回来的，你们也知道，晚良现在就在钢铁厂任职，还当了个小干部，这消息能有假？你们要是符合条件，想去试试就去，我不拦着你们，还能帮你们开个村里的证明。”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反正他们大队，满打满算也没几个高中学历的人，这群知青要是能考上一两个，离开村子，知青点的矛盾能少点，他管起来也能轻松不少，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好事，何乐不为呢？
没一会儿，“招工消息是沐晚婉带回来的”这话，不知被哪个村民传了出去，原本围着沐大河打听的人，又纷纷转了方向，朝着地里干活的柏观霁跑去。
彼时柏观霁正在自己的任务田里干活呢！
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贴在背上，却还是耐心地迎着围上来的人，耐心地回答着每一个问题。
他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半点没有不耐烦。看着村民们眼里燃起的希望，柏观霁心里也暖暖的，满是成就感。
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和姐姐做的这件小事，或许正在改变许多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