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灾民苦啊！
11月的天气对于湖北百姓来说已经是很冷了，但对于河南的百姓来说更冷。
遭了旱灾的河南百姓早已经是流离失所，富裕的地主家庭还能靠着余粮度过这个寒冬，祈求一下老天爷明年开恩多降些雨水，可是劳苦大众家里可没余粮。
为了避免全家被饿死，这些河南灾民只能纷纷出去逃荒，有亲戚的去投奔亲戚，没亲戚的只能各寻出路。
不知何时起在这些逃荒的饥民当中传出了湖北有粮有饭，还给分地盖房的消息。
刘老根是修武县刘家村的一个中农，自家有地十三亩，往日里日子过得清贫，但好歹有口饭吃。
可今年旱灾太严重，村子附近的小河都断流了，那种在地里的麦子也都因为缺水和高温枯死了。
一家老小眼睁睁地看着一年的收成全都化为灰烬。
如果仅是这一年收成没了的话，那他们还能靠着余粮扛一扛，可偏偏河南西北部是白朗农民军的地盘。
刘老根一家的余粮也都被农民军抢走了，他们也被迫跟着农民军四处流浪，有时候打下一座城镇还能混口饭吃。
可要是被官军盯上了，那一天得拼命的跑。
冷兵器时代的大刀片子遇上火器时代的步枪那是毫无抵抗力。
白朗农民军还在搞闯王李自成那套流寇战术，可拿大刀片的人再多也不如几百个扛枪的。
往往就是一个营的北洋陆军便能追着七万多人跑。
在一次跟北洋陆军的战斗中，刘老根带着自己一家老小装死躺在地上。
战斗结束后他和家人们也是连忙的往家里跑，可他那家早就被烧没了，村子里的人也都没了踪影。
刘老根只能带着一家老小往省城开封去讨口饭吃，可他一路走来发现这省城的情况跟他们老家差不多，基本上也都是灾民。
河南督军雷震春倒是还算亲民，每日还给灾民施粥，安慰灾民们。
不过河南的粮仓毕竟有限，雷震春带着河南的官员们给这些灾民们说了让他们南下逃荒的事。
刘老根就在省城开封听到了这个消息，说是湖北富裕，每个到了的灾民都有饭吃，都有房住，甚至还给分地。
有些人更是传言到了湖北还给发媳妇，这可让一大群人拼了命的都想要往湖北赶。
可这南下逃荒的路上也不顺利，一路上也是盗匪猖獗，刘老根遇见了不少被盗匪杀掉了的灾民。
他们一家跟在灾民大部队里也算是运气不错。
从开封府到信阳他们走了整整一个半月的时间。
若不是靠着信念和路上的树皮草根，他们怕不是都饿死在路上了。
“爹，过了这武胜关，前面就是湖北了！”
刘老根的儿子刘大田神色欣喜的指着眼前一道雄伟的关隘，跟他老爹刘老根说道。
刘老根拄着拐杖，身穿一身破烂布袄，双手和耳朵被冻得通红，可一听到前面就是进入了湖北境内，他浑身也是充满了干劲，想要快步跑到湖北去。
“额嘞娘啊！这可真是让俺熬到了湖北嘞！秀娟，你醒醒！你醒醒！前面就有救灾粮了！”
刘老根走到板车旁呼唤着躺在板车上用破草席盖着的女人，那上面的女人就是他的老婆王秀娟。
今年才48岁的刘老根看着像是六十多岁的人，他那三个儿子和一个闺女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满面的沧桑，一个个也都是蓬头垢面的。
躺在板车上的王秀娟已经被饿的说不出来话，只能呜咽的点点头示意她听见了。
武胜关内负责执勤的士兵看到了前方空地上又出现了一批灾民，他们对这种情况早已经习熟见惯了。
从今年6月开始，就陆陆续续的有一些河南逃荒的灾民来到湖北求生。
条件好的，一开始还能变卖全身家当，买一张火车票，通过火车来到湖北求发展，条件差的那可真是苦不堪言，一路乞讨吃树皮来到了湖北。
“团长，又来了一批灾民，人数大概在四千人左右！”
“我已经让炊事班的人架起铁锅熬米粥了。”
湖北陆军第四师18团45营的营长鲁杰向团长贺国栋汇报着关外的情况。
“嗯！给他们先熬些米粥喝喝，等他们缓缓再给他们一人发些干粮吃吃，另外把御寒的衣服也都发下去。”
“晚上睡觉在灾民营地中升起篝火给他们驱寒保暖，等到明个一早联系后方派人给他们送到孝感车站，那里的灾民安置点会分批把他们送到四川和贵州开荒。”
“待会方政委给这些灾民训话的时候会给他们讲咱们的政策，让他们配合咱们的工作。”
“你也别忘了带人巡逻灾民营地，要是有人敢闹事或者欺负人，你就直接拉出来军法处置！”
贺国栋对于如何处理这些灾民已经轻车熟路了，而鲁杰是从武汉新调来的一名营长，这还是他第一次处理灾民的事情。
“是，团长！”
鲁杰敬了个礼，然后带着他的手下开始组织灾民前往武胜关东南侧的一处灾民营地。
这灾民营地可以容纳7000多人，里面有帐篷和热水，还有晚上睡觉盖的被子，甚至还有洗澡堂。
“老乡们，你们不要慌着进来，所有人排好队伍，上前来领灾民证，这是你们在湖北的证件，若是没了这证件你们就没法领取救济物资！”
“前面是消杀区，所有人都得经过消毒，消毒完毕之后可以到前面喝米粥！”
“都不要拥挤，所有人都能喝到米粥，米粥管饱。”
鲁杰拿着一个铁皮喇叭站在高处，朝着底下这些急着进关的灾民们喊道
在武胜关入口处，上百名士兵荷枪实弹维持着秩序，若是没了他们维持秩序，恐怕这些灾民们为了早点能够进去还得打起来。
刘老根一家也是排在队伍里面缓缓的前进，那后面米粥的香味早已经让所有人垂涎三尺。
刘老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的肚子里面早就空空如也了，他都好几个月没有见到大米了。
走到发证处的刘老根有些紧张的看着眼前的工作人员。
“你们一家几口人？从哪里来的？你叫什么，多大了？有没有高烧或者咳嗽的症状？”
坐在椅子上的工作人员抬头询问着刘老根，他问这么仔细，也是因为之前有灾民得了流感和鼠疫导致多人传染死亡。
1912年关外三省的鼠疫闹得厉害，有些甚至都蔓延到了内地，湖北军政府也是严防死守。
“军爷！我叫刘老根，今年48岁！”
“我们一家六口人，没什么疾病，就是肚子饿的难受。”
“我们来自河南西北部的修武县刘家村！”
刘老根老老实实的回答了工作人员的问题，他生怕因为自己说错话而让全家遭殃。
不过这工作人员的态度很是友好，十分客气的跟他说道：“老叔，以后叫我们同志，湖北没有什么老爷和军爷，民国是自由民主的，现在不是大清，你们也别害怕！”
“诶！俺嘞乖啊！我差点都忘了现在是民国，这位军爷我给您赔个不是！”
刘老根说着又是鞠躬道歉，他的这个是样子也让工作人员有些无奈，河南还没有进行土地改革，也没有大办夜校进行扫盲运动。
这些老实巴交的农民还是不明白民主，让他们忘记喊了一辈子的老爷称呼实在是太难了！
“诶！老叔你们进去吧！有人给你们送衣服和饭菜！”
工作人员摆了摆手示意放行，在几名士兵的带领下，刘老根一行人来到了一片避风的空地上。
半个小时后，士兵们端来了一碗碗热乎乎的白米粥和咸菜。
在见到白米粥和咸菜后，村民们眼睛都亮了，一个个拼了命地往嘴里扒。
“好吃！好吃啊！”
“俺嘞娘，我多久没吃过米粥了！”
“这比吃肉都香，谢天谢地，终于能吃饱了！”
“你们真是青天大老爷啊！救了俺们一家子！”
灾民们被眼前的米粥和咸菜感动的痛哭流涕，刘老根也是吃着白米粥泪流满面。
他的儿子刘大田端着瓷碗慢慢的给他躺在板车上的母亲王秀娟喂着米粥。
就在众人吃的正香时，一声哭泣的声音传来。
“俺嘞爹啊！你快醒醒！你快醒醒！”
只见一名青年痛哭流涕的晃着躺在地上的中年人，这中年人饿的太久，连吃了四碗米粥，给自己活生生的胀死了！
带队查看情况的贺国栋见到这一幕也是不由得叹了口气，他害怕灾民吃多了东西胀死人，所以就没有先发馒头，可没有想到这米粥也能胀死人。
“诶！这些逃难的河南老百姓真是命苦啊！明明都要过上好日子了，却.......诶！”
贺国栋走到这名青年的身旁在查看地上的中年男人断了气后也是叹息道。
随后几名士兵便抬着担架将中年男人的尸体抬走，只剩下哭的撕心裂肺的青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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