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喜滋滋的吉野
龟田正雄的电报是午后到的。
不是通过宪兵队常规的军用通讯频道，而是走了一条更私密的线路——他在东京的老部下直接用陆军省机要室的加密频率发到沪上，收报人是吉野纯本人。
译电员把电文送到吉野办公室时，吉野正翘着腿靠在椅背上用匕首尖挑指甲缝里的泥。
他接过电文只扫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电了一下似的从椅子上弹起来——龟田大佐的亲笔署名，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让他心跳加速。
电文大意是：
东京之行一切顺利，陆军省人事局和参谋本部的流程已经走完。
我晋升陆军少将的批文已下，梅机关新任机关长的任命书也已到手。
同时，宪兵队原大佐吉野纯升任宪兵队司令官，授陆军大佐衔。
以上任命将于近日由陆军省正式发文通告各相关单位。
龟田嘱咐吉野在他后天返回沪上之前做好两件事：一是为两人筹办一个像样的授衔典礼，要大操大办，但不能从公账支出；二是在他回来之前，不管谁来请、不管什么事，吉野和沈安一概不准搭理！电报末尾加了一句——“切记谁来也不准搭理！”
吉野把电文反复看了三遍，然后仰天大笑三声，笑声像是震得走廊里的灯都摇摇晃晃的了。
龟田长官真是舍得给下属吃肉——自己坐上梅机关头把交椅，还不忘把宪兵队一把手的位子留给他。
这份恩情，他吉野纯这辈子都记在心里。
他把电文折好塞进军装内袋，大步流星走出办公室，亲自去楼下值班室找沈安。
沈安正坐在值班室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份码头上周的物资清单，手里捏着半截铅笔。
吉野推门进来时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嘴角那道疤都快翘到耳朵根了。
沈安站起来刚要敬礼就被吉野一把拽住胳膊往外拖。
“别那么多礼数了，跟我上楼，有事跟你说！”
吉野把沈安拉进自己办公室，关上门，把电文从怀里掏出来拍在桌上。
沈安接过电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脸上带着真诚的惊讶和喜悦——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实际上他刚才在值班室里就已经隔着五米远把吉野的心声听了个一清二楚。
在吉野推门进来的前一刻，他就从吉野那毫无掩饰的心声中知道了电文的全部内容——龟田升少将，吉野升宪兵队司令，龟田要他们在后天龟田到了的当天直接给他准确的说是他们俩筹办典礼。
吉野在心里反复念叨的那句“龟田长官真是舍得给下属吃肉，自己上任梅机关一把手也不忘记提拔我当宪兵队一把手”沈安听得明明白白。
“恭喜吉野大佐！”
沈安把电文放回桌上，立正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吉野咧嘴一笑，摆了摆手让他别整这些虚的，说龟田长官后天的飞机回沪上，走之前交代了两件事，第一是办典礼，要大操大办但不能从公账出钱；
第二是在他回来之前不管谁来请一概不准搭理！
“典礼的事龟田长官的意思应该让你来操办——你管码头物资，门路广，认识的人多，虹口那些大酒店你比我熟！预算不用担心，老子自己掏腰包！”
“再加上我的一份，”
沈安接过话头，语气诚恳而自然
“典礼的费用算我一半！吉野大佐升任宪兵队司令官，龟田长官荣升少将，这是宪兵队上下所有人的荣耀！能替两位长官操办典礼，是我的荣幸！”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既不显得过分谄媚，又让吉野听得很舒坦。
实际上他心里的算盘比谁都打得快——龟田升任梅机关一把手意味着什么？冈村死了，梅机关群龙无首，龟田现在是既掌握了宪兵队又掌握了梅机关，整个沪上日军情报系统都要看他的脸色。
而他沈安作为龟田最信任的心腹，在宪兵队的地位只会更稳，在梅机关那边也有了一把天然的保护伞，到时候假装去送分成，时不时的偷听一点机密，那岂不是……沈安想想就美！
典礼的费用虽然不菲，但这笔钱花出去换回来的东西远比钱本身值钱。
两人在吉野办公室里从中午一直商量到天黑。
沈安让人拿来一张沪上地图摊在办公桌上，把虹口一带有宴请接待能力的场所挨个标了出来——礼查饭店、东亚酒店、虹口会馆、还有几家日本人开的料亭。
礼查饭店档次最高但费用也最高，东亚酒店相对实惠但场地略小，虹口会馆是日本侨民协会经营的，档次中等但氛围合适。
沈安用铅笔在地图上圈了几个备选，分析了各自的优劣：礼查饭店的宴会厅够大，能摆几十桌，但需要提前预约，现在只剩下一个偏厅空着；虹口会馆的场地大小适中，价格也合适，但周边环境不够气派；东亚酒店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但门前那条路正在翻修，到时候车子不好停。
吉野听得很认真，偶尔插一两句话，最后拍板说干脆多跑几个地方，实地看看再定。
沈安点头记下，说明天一早就带山田和渡边去实地考察，把每个备选场地的宴会厅尺寸、桌椅数量、厨房条件、停车位数量全部摸清楚，回来列个详细对比表给吉野过目。
两人又从典礼的规模和规格聊到参宴名单——龟田长官荣升少将兼任梅机关机关长，吉野升任宪兵队司令官，这是双喜临门，按照惯例驻沪各日军单位都要派代表参加！
司令部和宪兵队的人肯定全到，梅机关那边就算松本不来也得派个课长来，特高课的酒井和武田多半也会来，海军那边有小野寺，还有井上公馆、岩井公馆、玉儿机关的人。
说到名单时吉野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说等后天龟田长官回来，全沪上的人估计已经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什么松本、小野寺、武田、井上太郎——到时候都得乖乖来参加龟田的升官宴，特别是那些平时趾高气昂的那些梅机关的人！
沈安没有接这个话，只是微微笑了一下，继续用铅笔在地图上标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弄堂里各家各户的煤炉开始冒烟，卫兵敲门送进来两份食堂打的饭和两碗味噌汤。
两人就着桌上的地图继续商量，筷子搁在碗沿上忘了动，汤凉了才想起来喝两口。
沈安把菜单也大致拟了一份，从冷盘到热菜到酒水，每一项都标注了预计费用。
等到两人把所有细节都敲定一个大概框架时，窗外已经全黑了，走廊里传来值夜班哨兵交班的脚步声。
吉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拍了拍沈安的肩膀说明天考察的事就交给你了。
沈安点头应下，收拾好桌上的地图和笔记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