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龟田和宪兵队的反应

龟田正雄的咆哮声从二楼办公室传出来时，整栋宪兵队大楼都安静了。

不是那种渐渐安静——是像有人拔掉了留声机插头，走廊里的脚步声、值班室的闲聊声、楼梯间的靴子声，全都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连窗户外头梧桐树上的麻雀都不叫了。

“他冈村宁次算个什么东西！”龟田的左手指关节一下接一下地砸在办公桌上，砸得墨水瓶跟着跳，砸得那份梅机关刚送来的逮捕令抄件从桌沿滑下去，飘飘悠悠落在水泥地上。

桌面上被他砸出了几个浅坑，指节上的皮肤已经蹭破了皮，渗出一道细密的血珠，但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

山田和渡边站在办公桌前，两个人都没敢坐。

“码头排查不力怪老子的人，秋山跑了怪老子的人，现在倒好——”龟田抓起桌上那份逮捕令抄件，三两下撕得粉碎，纸片从他指缝间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小型的雪。

他嘶哑的声音在狭小的办公室里炸开，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每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颤音，“直接抓人！抓老子的人！他冈村有什么证据！”

他骂完之后沉默了大概两秒，左手撑着桌沿，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胸腔里的怒火烧得他连吊在三角巾里的右手都在发抖。

然后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军帽，用牙咬着帽檐把帽子正了正，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走。

然后龟田开口了“叫吉野过来。让他把楼里所有还能喘气的全给老子叫到院子里集合。不管值日的、休假的、还是刚从码头换岗下来的——全部，一个不落！”

没有多久，宪兵队大楼前院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吉野把三个中队能调动的全部兵力都拉出来了，连伙房里正在切萝卜的炊事兵都拎着菜刀跑出来列队，以为要打仗了。

两辆装甲车停在院门口，车顶上架着歪把子轻机枪。吉野站在队列前面，正在大声清点人数，看见龟田披着军装从楼门里走出来，赶紧跑过去。

“大佐，能动的都在这儿了。一中队负责外围封锁，二中队跟我进去，三中队——”吉野压低嗓子，“三中队留在宪兵队看家，以防万一。”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很，不是紧张，是兴奋。

上次在和式旅馆被训话之后他就憋着一股劲想收拾梅机关的人，现在这股劲终于有地方使了。

沈安不光是龟田的心腹，也是他吉野的兄弟——在菊酒屋里喝过不知道多少次酒。

而且宪兵队里谁不知道沈少佐是他们的第二份薪水来源？码头上的外快、补给站的油水、各路走私贩子按月孝敬的好处费，哪一样不是沈安在管？

抓沈安就是断他们财路，比抓他们亲爹还让人窝火。

龟田没有废话，左手一挥，直接上了最前面那辆装甲车。

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宪兵队大门，沿四川北路往虹口方向开去。

沿途的日军哨卡看见宪兵队的车队过来，本来想拦，但看清楚领头那辆装甲车挡风玻璃后面坐的是龟田本人之后，全都不约而同地假装在检查路边的电线杆。

梅机关驻沪总部设在虹口一栋三层红砖洋楼里，原来是英商怡和洋行的办公楼，被梅机关征用之后在楼顶插了面膏药旗，门口加了两个岗哨。

平日里这栋楼是沪上日军情报系统最让人敬畏的地方，连特高课的武田路过都得绕道走。

但今天不一样。宪兵队的车队直接把洋楼围了个水泄不通——前门封了，后门堵了，侧门锁了，围墙外面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端刺刀的宪兵。

装甲车停在正门口，车顶上的歪把子机枪枪口正对着梅机关二楼的窗户。

周围路过的日本侨民和商贩全都被这阵仗吓得躲进了巷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偷偷往这边看。

楼下站岗的两个梅机关卫兵显然没有接到任何通知，其中一个掏出哨子猛吹，另一个端着步枪挡在正门口，大声质问宪兵队要干什么。

吉野上前一把推开卫兵的枪管，用比他更大的嗓门吼回去：“宪兵队执行公务！让开！”

卫兵被他吼得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还嘴，就被两个宪兵架着胳膊拖到了一边。

龟田从装甲车上下来，左手整了整披在肩上的军装领口，昂首阔步地往洋楼正门走去。

吉野和山田、渡边跟在后面，身后还跟着四五个荷枪实弹的宪兵军官。

门廊里的文职人员吓得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弹，几个刚从二楼楼梯口探出头来的便衣看了一眼楼下的阵势，又悄悄把头缩了回去。

龟田带着人大步上了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