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任务成功
沈安休息了两天
说是休息,其实也就是照常上班、照常下班,该干嘛干嘛。只不过这两天他没往外跑,安安分分地坐在办公桌前整理档案,偶尔跟老周他们扯几句闲篇。
他得把状态养足了。
枪有了,子弹有了,手雷也有了。但这些东西是拿来保命的,不是拿来显摆的。真动起手来,还得靠刀——刀快,声音小,不留痕迹。
第三天下午,他照例跟老周打了个招呼:“周哥,我出去巡一趟,找点外快,局长找就帮忙招呼一下”
老周正赌在兴头上,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去吧去吧。”
沈安出了警察署,没急着回家,先绕了几条巷子,确认没人跟着,才拐进柳树胡同。
屋里光线暗,他没点灯,直接往床上一躺。
补觉。
这一觉睡得浅,心里有事,睡不踏实。迷迷糊糊中,他听见窗外的动静——卖豆腐脑的吆喝声,孩子追跑的笑声,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他翻了个身,把这些声音都挡在耳朵外面。
天黑了。
他睁开眼,坐起来,看了看窗外。月亮还没升起来,外面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盏昏黄的路灯亮着。
他下了床,从床底下摸出那个包袱。
深灰色的短褂,穿上。假发,戴上。脸抹黑了些,又在鞋底粘了层泥——这是以防万一,万一留下脚印,也查不到他头上。
最后,他把面具揣进怀里,刀别在腰后,快慢机插在腰间,子弹带揣进口袋,两颗香瓜手雷用布包着,也塞进怀里。
准备妥当,他轻手轻脚地开了门,闪身出去。
夜里的柳树胡同静悄悄的。他贴着墙根走,绕了几条巷子,往霞飞路方向去。
一路上没遇见什么人。偶尔有巡夜的更夫敲着梆子走过,他远远就避开。走了很久一会,前面就是安顺里了。
他没急着靠近,先在对面的暗处蹲下来,观察了一会儿。
弄堂口那盏灯还亮着,门口坐着一个保镖,靠着墙,脑袋一点一点的——又在打盹。沈安眯着眼睛看了看,不是之前那个年轻的,换了个岁数大点的。
他绕到后门那条巷子。
后门这边更暗,连灯都没有。他贴着墙根摸过去,在离后门大概五六米的地方停下来,竖起耳朵听。
五米之内,他听见了。
后门果然有个人,靠着门站着,心里正骂骂咧咧的:
【妈的,又是我一个人守后门。一楼的家伙们多舒坦,能坐着能喝茶,还能凑一块儿吹牛。老子在这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换班……】
沈安嘴角翘了一下。
还是那个年轻保镖,还是那副怨气冲天的样子。
他慢慢往前挪,挪到离后门四米左右的位置,停下来,蹲在一个垃圾桶后面。
从这个位置,他能看见那个保镖——靠着门,抱着胳膊,脑袋一点一点的,也在打盹。
沈安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从怀里掏出面具,戴在脸上。
红脸黑须,眉眼倒竖。
判官。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轻手轻脚地往墙边摸去。
墙不算高,两米多,上面插着碎玻璃。他早就看好了——东边那段墙上的玻璃少了几块,能翻。
他助跑两步,手扒住墙头,脚一蹬,翻了上去。落地的时候,脚尖先着地,但脚底下还是踩到了一块碎瓦片,“咔”的一声轻响。
沈安心里一紧,立刻蹲下,屏住呼吸。
后门那边传来动静——那个保镖抬起头,往这边看过来,嘴里嘟囔了一句:“谁?”
沈安脑子飞快地转着,压低嗓音,回了一句:“我,换班的。”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沙哑,听不出是谁。
那个保镖显然还在迷糊中,愣了一愣,嘟囔着:“换班?不是还早吗……”一边说,一边往这边走过来。
沈安蹲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保镖越走越近,五米,四米,三米……
走到两米左右的时候,他揉着眼睛,往墙根这边看。还没看清,沈安已经动了——一个箭步冲上去,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冰凉的刀刃贴着皮肉,保镖浑身一僵,眼睛瞬间瞪大,睡意全没了。
沈安把嘴凑到他耳边,压着嗓子说:“别动,动一下就死。”
保镖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沈安手上的刀没松,低声问:“朱葆三在哪个房间?”
保镖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沈安稍微松开一点捂嘴的手,只留一根手指按在他嘴上,示意他可以说话,但要小声。
保镖喘了口气,结结巴巴地说:“在……在三楼,三姨太房间……”
沈安盯着他的眼睛,耳朵同时捕捉着他的心声:
【三楼左边那间,千万别杀我……我就是个看门的……】
没撒谎。
沈安点了点头,手上用力——不是用刀,是用刀把,狠狠砸在保镖后脑上。
保镖眼睛一翻,软软地倒下去。
沈安把他拖到墙根底下,靠墙放好,又从怀里摸出一团破布,塞进他嘴里,再用绳子把他手脚捆住。捆结实了,他站起身,往楼里摸去。
后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闪身进去。
里面是一条走廊,黑漆漆的。他贴着墙走,耳朵竖得高高的,捕捉周围的声音。
一楼左边有动静——三个保镖,两个在打牌,一个在旁边看,偶尔说几句话。沈安听了一会儿,没听见什么有用的,继续往楼梯口摸。
楼梯在走廊尽头,木头的,踩上去会响。他走两步停一停,走两步停一停,花了快五分钟才摸到二楼。
二楼静悄悄的,几扇门都关着。他听了一下——左边那间传来呼噜声,应该是保镖的住处;右边那间没声音,不知道是空着还是住着人。
他没停留,继续往三楼摸。
三楼的楼梯口有一扇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探头往外看——三楼只有两个房间,左边一间门关着,右边一间门也关着。走廊尽头有扇窗户,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块白。
他想起刚才那个保镖的心声——左边那间。
他猫着腰,往左边那间摸去。
走到门口,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
里面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粗一细。粗的那个打着呼噜,细的那个偶尔翻个身。
就是这儿了。
他轻轻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他闪身进去,又把门掩上
屋里拉着窗帘,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他能感觉到——床在靠窗的位置,床上躺着两个人。
他摸到床边,站定。
借着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他看清了床上的人。左边躺着一个女人,年轻,脸朝着另一边,睡得很沉。右边躺着一个矮胖的男人,仰面朝天,呼噜打得震天响。
朱葆三。
沈安从腰后拔出刀。
他站在床边,看着这张脸,想起那些从保镖心声里听到的事——日本浪人逼债,英雄救美,可怜的三姨太一家被算计得团团转。还有他帮日本人搜刮的那些物资,棉花、粮食、桐油、铜铁,哪一样不是从老百姓身上刮下来的?
刀从侧面捅进去,一下,两下。
朱葆三的身体抽搐了两下,呼噜声戛然而止。一股温热的东西喷在沈安手上。
那股熟悉的感觉又来了——清凉的,从手上蔓延开来,顺着胳膊往上走,流过肩膀,漫过胸口,散到四肢百骸,感觉浑身舒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多停留,从怀里摸出那张早就写好的纸条,放在朱葆三枕头边上。
纸条上写着几个字:
“投靠日本的杀无赦力行社判官”
他刚直起身,准备撤,忽然听见隔壁传来声音——
“你什么意思?凭什么老爷今晚去她那儿?你算老几?”
是个女人的声音,尖利,带着怒气。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也响起来,更尖:“我算老几?我进门比你早!你一个新来的,有什么资格跟我争?”
大姨太和二姨太。
沈安心里一紧。
那两个女人吵得越来越大声,隔着墙都听得清清楚楚。他刚想走,忽然感觉床上有什么动静——那个三姨太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谁呀……吵什么……”
沈安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过去,在她睁眼的瞬间,刀把已经砸在她后脑上。
三姨太闷哼一声,又昏了过去。
沈安站在床边,屏住呼吸,听隔壁的动静。
那两个女人还在吵,声音越来越大,隐约还有摔东西的声音。楼下传来脚步声——保镖被惊动了,有人在往楼上跑。
沈安没再犹豫,转身拉开房门,闪身出去,往楼梯口跑。
跑到二楼的时候,他听见下面有人在上楼,脚步声很急。他往走廊里一缩,躲进角落里,一个保镖从他身边冲过去,直奔三楼,压根没注意到他,沈安瞅准时间,大步上去,保镖刚听到声音要转身,沈安一枪拖打到保镖头上,保镖直接晕倒在地。
沈安迅速往下溜
一楼走廊里空荡荡的,打牌的那几个也上到二楼,去拉架去了,他从后门闪出去,顺手把门锁上
墙根底下,那个年轻保镖还昏迷着,嘴里塞着破布,手脚捆得结结实实。沈安从他身边经过,脚步没停,直接往墙边摸去。
翻墙,落地,钻进巷子。
一气呵成。
他跑了几十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沈安喘了口气,嘴角翘了一下。
他转身,快步走进夜色里。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
他把门关好,窗帘拉上,把那身短褂脱下来。面具、刀、枪、手雷,一样一样掏出来,摆在床上。
那把快慢机,从头到尾没掏出来过。
他拿起来掂了掂,笑了笑,又放下。
多余是多余了点,但带着安心。
他把这些东西重新包好,塞进床底下。又用湿布把脸擦干净,把假发收好。
做完这些,他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的画面,在想有没有露出破绽,身份做了伪装,无人看到,没有破绽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三点了。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起床,照常出门,照常去路边摊吃早饭。
路过传达室的时候,刘老头正在扫地,看见他招呼了一声:“沈巡长早啊!”
“早。”沈安递了根烟过去,寒暄了两句,往警察署走。
进了院子,老周他们还在掷骰子,看见他进来,招呼了一声:“来了?”
“来了。”沈安走到自己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户籍档案,开始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暖洋洋的。
他翻过一页档案,脸上没什么表情。
谁也不知道,这个坐在角落里翻档案的小巡长,昨天晚上刚杀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