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新老传承！
“慈不掌兵。”
吴子玉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勃朗宁，抬手拉套筒上膛。
“同袍们！战友们！”
他看着眼前所有军官。
有跟着他从小站一路走来、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兵老将，也有他亲手操练、带了半年多的新兵学员。
他心里清清楚楚。
当年小站练兵，他们这群人聚在一起，初衷从来不是为了争地盘、打内战。
彼时所有人的念想都很纯粹：练一支强兵，整肃军纪，撑起中国孱弱的国防，让军队能护得住家国、挡得住外寇。
那是他们这一代人最真、最热的报国理想。
可几十年下来，光阴蹉跎，世事身不由己。
他们年年举兵、岁岁征战，打下来的全是内战，耗掉的全是自家兵力。
当年小站那股子强军卫国的锐气，那股子欲救中国于水火之中的初心，被日复一日的内斗消磨殆尽。
他们空有一身戎马半生的本事，到头来只在自相残杀里空耗岁月，说出来皆是愧，满是憾。
但是今天不一样。
今天这一仗，不是窝里斗，不是派系厮杀，是真正为家国、为山河而战。
他们今天就要把这些胆敢插手中国内政的狼子野心的日寇消灭干净！
他看着身边的老兵，又看着身后年轻的学员兵，心里念头无比坚定。
老一代人的仗快要打完了，小站练兵的精神、那一代军人的骨气与理想，不能随着他们这辈人老去、死去就断了香火。
他们这些老将，最后的用处，就是以身铺路，把薪火递到年轻人手里。
吴子玉目光沉定，声音陡然凌厉、铿锵落地，没有半分犹豫。
“国防大学所有所有将领所有教官，听我命令！”
“此战，我等老将、前辈，一律身先士卒、带头冲锋！
我们要亲自给这些学员兵做榜样、做表率、做传承！”
“我们要让他们记住，咱们当年小站练兵的初心！”
小站练兵的军魂？
所有北洋的直系将领们都愣在了原地。
他们还记得当年参军的理想和初心吗？
吴子玉继续吼道：“记住我们最初练兵，是为了强国，是为了护民，更是为了抵御外辱！
之前十几年，我们打了无数无谓的内战，我们愧对我们的初心，愧对身上的这身国防绿军装！”
“今日这一战，我们就要把这份亏欠补回来！哪怕死三千人，也要硬生生把这座日军机场彻底端掉！”
“只要掐死日本人的航空兵，打掉他们的空中依仗，郭松龄正面的压力就能一扫而空，整个东三省的战局，就能彻底盘活！”
“我辈北洋老兵，今日以血续薪火！用我们的命，换后辈一条强军卫国的路！让小站之志不绝，让中国军人血性不灭！”
话音落尽，全场死寂一瞬。
一众北洋老将面色肃穆，无人言语，只死死攥紧手中枪械，眼底积压半生的愧疚与憋屈尽数散去，只剩沉凝的死战之志。
数十年内战的浑噩、辜负初心的愧悔，在此刻尽数化作赴死的决绝，这些久经沙场的军人，脊背挺得笔直，已然做好了以身殉志、接续薪火的准备。
而立于后侧的军校学员兵，皆是年少气盛、一腔热血的年轻人。
从前操练所学的军纪军魂、听闻的小站初心，始终只是书本与口述中的过往，此刻被吴子玉一番话彻底点燃。
少年们眼底的青涩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赤诚与悍不畏死的锋芒。
不知是谁先起头，一声清脆利落的金属咬合声骤然炸响。
“咔，咔！”
紧接着，连片的枪栓拉动声轰然响起，层层叠叠、整齐划一，再无半分杂乱。
所有学员兵动作干脆迅猛，齐齐上膛，枪口齐齐平视前方，每一张年轻的面孔都紧绷坚毅，眼神灼热如炬。
老将的沉毅赴死，新兵的热血请缨，在此刻完美相融。
昔日小站练兵的薪火，历经半生浮沉，终于在这一刻，完完整整、轰轰烈烈地传到了新一代军人手中。
正当此时
外围的暗哨突然跑过来。
“玉帅，大路那边开过来一辆福特轿车，连车灯都没开。”
吴子玉眉头一皱，立刻喝道：“拦下来！准备战斗！”
一排枪口瞬间对准了那辆缓缓停在林子边缘的黑色轿车。
车门被推开。
陈楷裹着一件大袄，搓着手从车上跳了下来。
“玉帅，别开枪，自己人！”
吴子玉一看是陈楷，悬到嗓子眼的心顿时落了一半，赶紧挥手让手下把枪压下去。
“陈老弟，你怎么跑前线来了？”
吴子玉大步迎上去，一把拉住陈楷，说道：
“奉天城里现在肯定乱成一锅粥了，你就老实在张雨廷的大帅府里待着，等我去接你就行，你乱跑什么！”
此时坐在车里的张雨廷面色铁青。
感情人家都做好接管自己大帅府的准备了啊！
妈了个巴子的。
陈楷冲吴子玉笑了笑：“我这不是给你带来个大礼嘛！”
陈楷说罢拉开车门，将一个穿着黄呢子军服、披着貂皮大衣的小个子男人请了下来。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吴子玉的瞳孔猛地收缩。
张雨廷？！
一年前直奉大战，两人在山海关外打得天昏地暗，多少直系弟兄死在奉军的炮火下。
这两人可以说是结结实实的死仇。
“哗啦！”
没有丝毫犹豫，吴子玉抬手就把勃朗宁顶在了张雨廷的脑门上。
同一时间，张雨廷身后的两个副官也拔出枪来，对准了吴子玉。
周围的军校生一看总司令被人用枪指着，瞬间哗啦啦围上来几百号人，长枪短炮齐刷刷对准了张雨廷。
场面一触即发。
“玉帅，老吴！你先把枪放下！”陈楷一步跨到两人中间，用手压住了吴子玉的枪管。
“陈老弟你躲开！”吴子玉眼睛冒火，“这卖国求荣的土匪头子自己送上门来，我今晚崩了他，这仗就不打自赢了！”
“崩了我？”
张雨廷冷笑一声，毫无惧色地拨开挡在面前的陈楷。
“吴子玉你个酸秀才，你开枪试试！你只要敢扣扳机，我保证机场那个警卫团会把你们这帮新兵蛋子打成筛子！”
“你以为我会怕你？！”
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