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奉化之分析！
段祺瑞指了指桌上的《京报》，上面正是陈楷写的文章。
“陈楷那篇武力调停的文章闹得沸沸扬扬，郭松龄肯定也看了。
他现在八成正在疯狂给冯奉先拍电报，求着这位盟友赶紧带兵救命。”
参谋有些担忧地问：“那冯奉先会出兵吗？西北军现在可是兵强马壮，要是真打过去，这局势可就更乱了。”
段祺瑞笑了起来，笑声里全是老官僚的嘲讽。
“你太不了解冯奉先了。”
“这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投机倒把分子，向来是把自己的利益摆在第一位，当年他能倒戈反我，现在就能坑郭松龄。”
“没好处的事情，你拿枪指着他的脑袋他都不会干。”
段祺瑞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光秃秃的树枝。
“冯奉先通电说要武力调停，那就是喊喊口号造造声势，给自己捞个爱国的好名声。”
“你让他现在顶着关东军的炮火去救郭松龄？门都没有。”
“他肯定得躲在热河那边看戏，等张雨廷和郭松龄在巨流河打个两败俱伤。”
“等双方的弹药耗光了，兵力打残了，他冯奉先再打着调停的旗号杀出来收拾残局，这才是他的算盘。”
参谋听完倒吸一口凉气。
“那这么说，郭松龄这次岂不是要吃大亏？”
段祺瑞转过身，脸上透着老谋深算的算计。
“他吃不吃亏跟我没关系。”
“我现在关心的是，冯奉先最后杀出来的时候，到底能不能给关东军狠狠来一口。”
段祺瑞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当年日俄战争，我就在旁边看着，日本人的步兵冲锋，那是不要命的，郭松龄这几万人，看着挺多，在日军面前就是一盘散沙。”
“要是日本人在这场混战里吃了大亏，咱们是不是也能趁机插一杠子，从东北这块肥肉上咬下一口来。”
参谋犹豫了一下，忍不住说道。
“执政，陈楷这小子现在风头太盛了，他一个写报纸的，竟然能把冯奉先、吴子玉这些互相看不顺眼的军阀全都捏合在一起，这手段太邪门了。”
段祺瑞摸着下巴上的胡须，叹了口气。
“是啊，这就是陈楷的可怕之处。”
“咱们这些人打仗，讲究的是兵马钱粮，是真刀真枪。
可陈楷呢？他用的是人心，是舆论，是大义！”
段祺瑞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拿‘为国为民’这四个字当大旗，把所有人的利益都绑在这杆大旗上，冯奉先他们就算心里再怎么不情愿，为了不被全国老百姓戳脊梁骨，也得硬着头皮上。”
“这小子，比咱们这些老家伙狠多了。”
参谋问：“那咱们要不要也通电响应一下？”
段祺瑞摆摆手。
“不急。枪打出头鸟，咱们现在手里没多少兵，盲目下场容易吃亏。
先让冯奉先他们去蹚雷，咱们坐山观虎斗，等关东军的底牌全露出来了，咱们再出面收拾残局，这叫后发制人。”
参谋赶紧弯腰拍马屁：“执政英明，收拾残军居中调停，肯定最后得是您出面才行啊！”
………
与此同时，广州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的会议室里，气氛却异常压抑。
长条桌两旁坐满了各路军事委员。
汪坐在主位上，脸色十分难看，因为经过几次会议，他已经被常某人边缘化了。
在这种军事会议上完全发不上声，所以他想要把心思放在党政上来。
所以他对会议讨论的内容并不关心。
然而底下的人正为了东北局势争论不休，整个会议室像个菜市场一样喧闹。
“郭松龄这一停，完全打乱了节奏！”
“我看他是军心散了，底下人不愿意打老乡，所以走不动了。”
“不对，他肯定是在等冯奉先的西北军合围！”
众人吵得不可开交。
“都安静！”
汪敲了敲桌子，强压着烦躁开口。
“现在让大家来，是分析局势，不是让你们来吵架的，大家还有什么讨论的？没有的话，就散会吧！”
话音刚落，坐在右侧的常直接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笔挺的黄埔军校制服，大步走到会议室正前方的巨幅军事地图前。
常因为廖仲恺案迅速崛起，手里握着黄埔学生军，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狂傲。
他拿起指挥棒，重重敲在地图上。
“诸位，不要乱猜了，从局势上分析，其实很简单。”
常环视一圈，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看地图。”
“现在东北这块地盘上，有张雨廷的奉军，还有他请来的日本关东军。”
“巨流河这边，是郭松龄的几万大军。”
“外围距离最近的，是响应号召准备武力调停的冯奉先和吴子玉。”
常冷笑一声。
“局势看着乱成一锅粥，但只要搞清楚每个人的目的，就能明白郭松龄为什么要停下来。”
底下有委员忍不住问：“他们都有什么目的？”
常用指挥棒点着地图上的几个名字。
“冯奉先和吴子玉，那是无利不起早的老狐狸，他们出兵，是为了求名求利，借着武力调停的幌子抢地盘。”
“郭松龄的目的最直接，他要反奉上位，把张雨廷赶下台。”
常转过身，直视着主位上的汪。
“接下来咱们设想一下。”
“如果郭松龄不顾一切，直接带兵猛攻奉天城，会发生什么情况？你来推测推测。”
汪心里十分窝火。
常这种反客为主的态度，让他这个名义上的主席很下不来台。
但他向来自诩风度，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如果强攻，结果很明显。”
汪语气不善地回答道。
“张雨廷已经喊来了关东军支援，再加上奉天城防坚固，郭松龄强攻必然受挫，伤亡惨重。”
“这时候冯奉先和吴子玉得知奉军里有关东军，就会以武力调停的名义介入。”
常立刻追问：“那这样能达成所有人的目标吗？”
汪摇了摇头。
“不能。”
“冯奉先他们这时候下场，面对的是准备充分的张雨廷，占不到大便宜，郭松龄也会因为兵力折损失去话语权。”
常猛地拍了一下手掌，发出一声脆响。
“对！”
“所以郭松龄绝对不能动！”
常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子前倾，压迫感十足。
“只有郭松龄停在巨流河不动，用自己几万大军当诱饵，才能把这盘棋走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