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捧杀！
陈楷并没有细究张怀英说的靠不靠谱，因为他根本就没指望那个。
他只是伸手拍了拍刚才装合同的口袋。
“二小姐，这事儿我估计你就算去了天津，也办不成。”
“你有没有仔细琢磨过一件事？”
陈楷停顿了一下，让周围的气氛沉了下来。
“梅家姐妹虽然长袖善舞，也很有钱，但他们真有那么大的能量，凭着几句话就能买通段祺瑞？”
“他们真能把天津海关上上下下打点得滴水不漏，让那么多批进口钢轨寸步难行？”
陈楷盯着张怀英的眼睛，声音放得很低。
“这里面要是没有你父亲张雨廷在背后点头默许，甚至暗中推波助澜。”
“梅家是南方的买办势力，又为什么能在北方横着走？”
张怀英愣住了。
陈楷继续分析。
“你父亲忌惮西北军的发展，段祺瑞也想借着奉系的势头打压咱们。”
“梅家不过是一把刀，替他们把脏活干了。”
“这个时候你要是强行出头去找李景林，李景林迫于你父亲的压力绝对不会理你。”
“到时候还会让你父亲难堪，彻底惹恼了他。”
张怀英听完这番话，心里却撇了撇嘴。
惹恼老头子？
老娘连反奉同盟都拉起来了，就等郭松龄回国起事了。
我还怕忤逆他这一点小事？
但这些话她不能跟陈楷明说。
“没事！”
张怀英大手一挥，故意装得很随意。
“老头子要骂就让他骂去，大不了我在外面多躲一阵子就是了。”
“既然你们合同都签了，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办？总不能真让那帮买办空手套白狼吧！”
张怀英急迫地看着陈楷。
她认识的陈楷，绝不可能做这种引颈受戮的亏本买卖。
陈楷没着急解释，而是从兜里掏出几张折叠的稿纸，递向张怀英。
张怀英没有接。
在她看来，这又是陈楷妥协退让的产物。
陈楷抖了抖手腕，将稿纸抖开，密密麻麻的字迹映入张怀英眼帘。
她的视线快速扫过纸面，落在最上面的一行黑色墨迹上。
这分明是一份手写的新闻稿。
第一行就是个硕大且加粗的标题：《江浙财团倾力支持西北实业，八百万外汇助力工业腾飞！》。
张怀英皱起眉头，继续往下扫。
文章开篇就是一顿猛夸，把梅家这次出资八百万外汇换取股份的行为，拔高到了“民族资本与工业救国完美结合”的高度。
字里行间全溢美之词。
什么“大义凛然”，什么“雪中送炭”，就差把梅家姐妹直接供到庙里当活菩萨拜了。
张怀英越看火气越大。
她拿着那几页纸，直接拍在旁边的汽车引擎盖上。
“陈楷！你到底喝了几斤假酒？”
张怀英拔高了嗓门，冲着陈楷吼起来。
“这帮买办刚刚逼着你签了城下之盟，拿了你们三成的干股，还把你们设备采购权给吞了。”
“他们摆明了就是没安好心，准备拿一堆破铜烂铁糊弄你们，还要逼你们限期量产出特种钢来！”
“你不去找人砸他们的场子就算了，你还给他们写文章唱赞歌？”
“你这叫反击？你这叫跪舔吧！”
旁边的阎老西也看清了标题，他虽然知道陈楷早有应对的办法。
但是这样的文章还是让他心中一阵憋屈。
凭什么你对付额，额还得给你写文章歌功颂德？
阎老西愤愤的说道：“这文章写的额心里不舒服，额得迭两大碗打卤面心里这个疙瘩才能过去！”
陈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踏马叫晕碳！”
陈楷走到车前，把那份稿纸捡起来，掸了掸上面的灰尘将其折好。
“怀英，阎督办。”
陈楷转过身，看着他们两人。
“你们觉得，对付梅家这种要名要利、还要脸面的大家族，最致命的武器是什么？”
张怀英冷哼一声。
“当然是枪炮！是兵权！”
陈楷摇摇头。
“真用枪炮去围公馆，段祺瑞和你父亲张雨廷立马就能借题发挥，把挑起内战的帽子扣在国民军头上，顺理成章把咱们全灭了。”
陈楷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手里那份稿子。
“对付他们，最好的武器是捧杀。”
张怀英一愣。
陈楷放慢了语速，拆解起自己的计划。
“这份稿子明天就会在《京报》头版头条刊登，而且会免费转发给平津、上海、汉口的所有大报馆。”
“总之我要让全中国的知识分子、工商界，甚至街头卖报的报童都知道。”
“梅家为了支持西北军工，无私奉献了八百万进口的新式机器。”
“我要把他们架在道德的最高处，让全国人民都盯着这批即将到港的救国设备。”
陈楷得意的问道。
“二小姐，你想想看。”
“现在全中国的人都知道梅家送来的是顶尖设备，是救国利器。”
“如果等一个月后，天津港口卸下来的，全是一堆在国外淘汰了十几年的烂机器。”
“都不用咱们动手。”
“全国那些游行过的学生、满腔热血的工人群体、还有被挤压了生存空间的民族企业家，会把梅家怎么样？”
张怀英听着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她一拍大腿兴奋的说道：
“对啊！到时候他们骗取西北实业股份的戏码就彻底穿帮了。”
“这不是普通的商业欺诈，这是打着爱国的旗号，破坏北方军工防线，发国难财！”
“这口黑锅砸下来，加上我这边舆论一煽动。”
“全天下的口水就能把梅家的招牌彻底淹死，连带着梅家名下的银行都会发生挤兑！”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陈楷把稿纸揣回兜里。
“他们想用商业合同卡死我？”
“我这就给他们准备一口纯金打造的棺材，让他们自己躺进去。”
阎老西听完这段话，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门，看陈楷的眼神都不对了。
这年轻人，太黑了。
这根本不是在做生意，这简直是要掘梅家的地基啊。
张怀英彻底转怒为喜。
她一巴掌重重拍在陈楷的肩膀上，力气大得让陈楷往下一沉。
“好你个陈楷！”
“我就知道你不可能这么容易认怂！”
张怀英兴奋地来回走了两步。
“这招毒！太毒了！比起带兵去围他们，这一招简直是杀人不见血！”
张怀英一跃翻身上马。
“行！既然你这边有套子等着他们，那海关的事我就不插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