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梅三对陈楷祛魅了！
“阎督办，陈主编。”
梅大姐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施舍的味道。
“你们今天登门，想必是想通了？”
阎老西干咳两声，转头看了看陈楷。
陈楷深吸一口气，把双手搭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
“梅夫人，阎老西昨天带回来的条件，我都听了。”
陈楷语气放得很缓。
“入股这事，我可以答应。”
话音刚落。
梅三桐手里的咖啡勺当啷一声掉在了杯碟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就这？
就这么认输了？
梅三桐直直地盯着陈楷，心里的失落感瞬间盖过了胜利的喜悦。
她还等着看陈楷困兽犹斗，没想到走进来的只是一只拔了牙的老狗。
接着，陈楷搓了搓手，脸上浮现出几分市侩和为难的表情。
很快又感觉自己演的太过，便又收敛了一些。
“不过呢，五百万大洋就想拿西北实业三成的股份，外加财务监管权和那么多矿产的开采权抵押，实在有点强人所难了。
梅大姐，咱们也是开门做生意的，不能一点活路都不给留。
要不这样，你们再追加三百万，一共八百万外汇贷款，这合同我今天就签。”
听到这话，梅三桐彻底无语了。
原来大难临头，这人还在这儿玩起讨价还价的把戏！
这跟那些在菜市场里为了两棵白菜争得面红耳赤的小商小贩有什么区别？
梅三桐心中那个高大的影子，突然就碎了一地。
她原本以为陈楷是个能打破精英规则的奇才，现在看来，他也只能在这种蝇头小利上斤斤计较。
梅大姐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她轻笑一声，侧头拍了拍妹妹的胳膊，压低声音用英语说道：
“交给你了，好好拿捏他，男人嘛，没什么了不起的！”
说完，梅大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的下摆。
“两位慢聊，我去后院看看花。”
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
梅三桐深吸一口气。
之前那种对陈楷的隐隐期盼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高傲和掌控感。
她重新找回了生人勿进的女王气场，身子微微后仰，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楷。
“陈先生，你想要追加三百万，可以。”
梅三桐端起咖啡喝了一小口，
“三成股份、财务监管、矿权抵押，这些一条都不能少，另外……”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陈楷的反应，抛出了昨晚准备好的杀招。
“这八百万，我们梅家不提供现金。”
陈楷猛地抬起头。
“什么意思？”
“我们要用等值的机器设备折价代付。”
梅三桐字正腔圆地宣布：“本贷款项下之资金与设备采购，由贷款方或其指定代理人统一安排采购与调运，借款人不得自行采购，否则视为违约。
等这些设备在天津港靠岸卸货，完成交割，咱们的八百万贷款合同才算正式生效。”
光拿股份和矿产还不够，连设备采购的利润也要吞掉。
八百万的设备，他们在海外买一些淘汰的旧机器，顶多花两三百万，中间的巨额差价足够填补贷款的窟窿。
等于一分真金白银都不用出，就白拿了西北实业三成的股份。
陈楷听完，脸上立马浮现出极其错愕的表情。
“设备折价代付？”
他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这帮买办绝对会拿一堆在国外淘汰了十几年的破铜烂铁塞过来。
这胃口也太大了！
陈楷没有拍桌子，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出言嘲讽，而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演状态。
随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靠在了沙发上揉起了太阳穴，一副被逼到绝境、彻底妥协的模样。
“梅小姐，做事留一线啊。”
陈楷双手交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既然设备你们来买，那这贷款的附加条件，咱们得再捋捋。”
“你说。”
梅三桐冷眼看着他在那里垂死挣扎，心中又多了一分鄙夷。
“贷款期限原来定的是三年，这时间太紧了，一旦你们设备晚交货，我们连调试安装的时间都没有，得延到五年。”
陈楷咬着牙，像是在争取最后的尊严。
“还有，利息八厘太高了，咱们降到七厘。”
梅三桐在心里连连冷笑。
延期两年？
降一厘的利息？
在绝对的股份优势、财务监管以及设备控制权面前，这点蝇头小利有什么用？
大头全被梅家拿走了，他居然还在这种边角料上讨价还价。
这种行为，彻底把陈楷在她心中的地位降到了和庸俗政客一样的水平。
“行。”
“就五年，七厘半。”
这种不痛不痒的让步，反而让她对陈楷仅剩的那点好感彻底灰飞烟灭。
原来他所有的锐气，都只能在嘴皮子上耍耍。
一旦碰上真金白银的压迫，连怎么抓住核心利益都不知道。
所以梅三桐答应得异常痛快，能通过一场生意认清一个人，那她宁愿少挣一点。
当然也仅限于一点。
两人又你来我往拉扯了几个回合。
陈楷要了几次微小的权限。
比如设备采购的大类清单必须由西北实业提供。
梅三桐也都大方地答应了，反正她有的是办法在品牌和成色上做手脚。
最后，随行的律师把重新改好的合同，一式两份摆在桌上。
梅三桐冷眼看着陈楷。
“陈先生如果反悔，现在还来得及，只不过海关那边的滞纳金，还有段执政的查封令，可不会等您。”
陈楷拿起笔，在签字前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梅三桐：
“梅小姐，这合同里写的是‘借款人不得自行采购’，那我可得问清楚了——如果有人主动捐赠设备给我们，不算违约吧？”
梅三桐冷笑：“谁会捐八百万的设备给你？陈先生想多了。”
陈楷没再说话，低头签了字后把笔一扔。
他抓起自己那份合同塞进衣服兜里，一言不发地站起身，转身往外走。
阎老西赶紧跟上。
梅三桐坐在沙发上，看着陈楷的背影，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咖啡杯。
从今天起，这个人在自己眼里算是彻底出局了。
走出公馆大门。
冷风一吹，阎老西愁眉苦脸地凑上来。
“陈老弟，你这就签了？这合同里坑不少啊！”
“你看看，他说不给现钱，采购由他们负责，咱们不能采购，那你通过海外关系买的设备……”
陈楷摊手说道：“他只说了咱们不能采购，可没说咱们不能接受捐赠啊！”
阎老西瞪大双眼：“捐赠？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到底是什么人会舍得捐赠这么一大批设备啊！”
陈楷没有回答，而是笑出了声。
你梅家指望着给我运回来一帮破铜烂铁，用上几个月就这出问题那出问题，我们的钢铁造不出来，也就还不起贷款，到时候就要启动债务重组，拿到西北实业公司的控制权。
你还真是太小瞧我了！
别忘了，我可还是京报副刊的主编，最擅长的可是舆论造势！
到时候海外的设备和梅家的设备同时到港，同时摆在码头展览。
自己再写一篇文章就足以将梅家钉在耻辱柱上！